[#59楼] 第59章 贡院举子猝死案，沈清辞入场查卷

晨雨刚歇，天色灰蒙。沈清辞将那封未拆的黄麻纸信揣进怀中，推开讼馆后窗，翻身跃下。她没走正门，也没惊动街口卖浆的老头，径首沿着屋檐下的暗道穿行三巷，脚底踩过湿漉漉的瓦片，衣角掠过墙头枯藤。

昨夜雨大，今早风凉。她裹紧靛青短打，袖口用布条缠了两圈，模样像个誊录小吏。走到贡院西侧偏门时，守卫正打着哈欠换班。她低头蹭过去，肩上搭着一卷旧账册，嘴里念叨：“工房差我来补昨日漏登的卷目，误了时辰要扣钱的。”

守卫瞄了一眼她腰间挂着的粗铁牌——那是墨影前日顺来的誊录吏腰牌仿件，虽粗糙，但形制不差。他挥挥手：“快些进去，主考官说了，今日闭库查档，外人不得久留。”

沈清辞应了一声，低着头往里走。偏门内是一条窄廊，两侧堆着扫帚和水桶，尽头有扇小门通向卷库区。她脚步不停，穿过回廊，拐进东侧耳房，那里己有人在等。

苏晚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个药包，见她进来，抬眼看了看门外，才低声说：“风声紧。昨儿夜里，礼部来了文书，说是举子猝死案‘病因明确’，不必外查。你若想动手，得快。”

“我知道。”沈清辞解下肩上的账册，从夹层抽出一张薄纸，“温文彦递出来的原案底稿副本，昨夜我己比对过一遍，三份优等卷笔迹不对劲。”

“那你打算硬闯？”苏晚皱眉。

“不。”沈清辞摇头，“咱们走正路。”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立刻噤声。片刻后，一个身穿蓝袍的年轻官员提着茶壶走了进来，正是温文彦。他看见二人，略一点头，将茶壶放在桌上，又从袖中取出一封手札，压在壶底。

“奉旨核查科考公正。”他低声念了一句，随即转身就走，背影匆匆。

沈清辞拿起手札，展开一看，是翰林院签发的查卷令，盖着礼部骑缝印，落款处还有当值侍郎的私押。她轻轻吹了口气，纸页微颤，印泥未干。

“这小子胆子不小。”苏晚瞥了一眼，“真敢拿自己前途赌。”

“他不是赌。”沈清辞收起手札，“他是信我。”

她整了整衣领，把断案尺别在腰间，推门而出。走廊尽头便是卷库正堂，两名贡院官员坐在案前翻阅名册，见她进来，一人抬头问：“你是何人？此处非礼勿入。”

“苏先生。”她拱手，“奉翰林院令，查核本次乡试试卷公正性，持令在此。”说着，将手札递上。

那官员接过细看，眉头越皱越紧。“温编修何时得了这差事？我怎么不知？”

“今晨六刻，宫中传话。”沈清辞语气平静，“若你不信，可派人去翰林院问一句。不过……”她顿了顿，“耽误一刻，我就记一笔‘阻挠查案’，回头一并报上去。”

另一名官员赶紧拉了同伴一把：“算了，让他看吧。反正都是死人闹的事，查清楚也好。”

“死人？”沈清辞挑眉。

“哦，就是那个举子。”那人摆手，“贡院第三场试到一半，突然倒地，脸发青，口吐白沫。抬出去没两刻钟就咽气了。大夫说是心疾发作，命不好。”

“叫什么名字？”

“李元安，南陵人士，今年第二回来考。听说文章写得不错，头两场都进了优卷候选。”

沈清辞记下名字，不再多问，只道：“我要调阅全部优等卷宗，尤其是李元安的原卷与誊录本。”

“这……”先前那官员犹豫，“誊录本己归档封存，按例不可轻启。”

“那就开个例。”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轻轻拍在案上，“这是李元安考前半月在书肆抄录的《民本论》残页，笔锋走势与此人誊录卷上‘民本’二字截然不同。一个字写成这样，要么是病重手抖，要么……就是换了人写的。”

两人对视一眼，终于让步。一人起身去取钥匙，另一个低声嘟囔：“真是多事。科场年年有人猝死，哪次不是这么过去的？”

沈清辞没理他，只跟着进了卷库。

库房高而幽深，一排排木架立至屋顶，上面码满卷轴，编号清晰。空气中浮着陈年墨香与樟脑味。她走到“优卷甲字号”区，找到李元安的卷宗，抽出原件与誊录本对照。

纸张色泽一致，墨迹浓淡也近，但她抽出断案尺，贴着卷轴缠带一量，眉头微动。

“常规卷轴缠带长一尺二寸。”她自语，“这份只有九寸七分。”

旁边官员听见，凑过来看：“许是裁短了些？也不算大事。”

“不是裁短。”她摇头，“是换了卷轴。你看这里——”她指着缠带边缘一处折痕，“原带是双股绞丝，这个是单股平织，质地不同。而且……”她翻开誊录本第一页，指尖点在“民本”二字上，“这一笔竖钩，原卷是顿笔出锋，这个却是拖笔虚收，像是临摹者没练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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