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楼] 第26章 定亲宴

定亲宴定在三月初六。

陈铁匠头一天就把院里头打扫得干干净净，借了三张桌子，从邻居家搬来十几条长凳。周副所长一早就到了，还提着两瓶酒，说是贺礼。

村里有头有脸的老辈都来了，坐了满满三桌。桌上摆着炒鸡蛋、炖豆腐、凉拌黄瓜，还有一盘难得的红烧肉，是陈铁匠攒了半个月的肉票才换来的。

陈建国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坐在正屋门口的小马扎上，背挺得笔首。

林晓梅和林母是一起来的。她穿了件新做的碎花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壶自家酿的高粱酒。

“林同志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陈建国站了起来，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想迎上去，又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愣在原地。

周副所长笑着打圆场：“建国，愣着干啥？扶人坐下啊！”

陈建国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走过去，接过林晓梅手里的酒壶，低声说：“林同志，坐这边。”

林晓梅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陈同志。”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隔着半个人的距离，一左一右坐在了主桌的两头。满院子的人都笑着看他们，陈建国脸更红了，偷偷往她那边挪了挪凳子。

宴席上，陈铁匠站起来说话。

“今天请各位老辈来，做个见证。”陈铁匠举着酒杯，声音有些哑，“我老伴走得早，留下个玉佩，说将来给儿媳妇。今天，我就替她把这门亲事定下。”

说完，他看向陈建国。

陈建国猛地站了起来，手里攥着个酒杯，指节都攥得发白，手心的汗把杯壁都打湿了。他看了看满院子的人，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对面的林晓梅，喉结滚了滚，半天没说出话来。

“说两句！”二牛爹起哄。

“对，说两句！”其他人也跟着喊。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杯子举在半空，憋了半天，最后说：“我会对林同志好。”

说完，脸憋得通红，一仰脖子把酒干了。

满院子人都笑了，笑声里没恶意，都是善意的起哄。林晓梅低着头，嘴角弯了弯，也端起杯子，站了起来。

“我也说两句。”她声音清亮，“陈同志是个好人，有担当。我……我愿意。”

说完也干了。

两个杯子同时放下，磕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副所长带头鼓掌，院子里响起一片掌声和叫好声。

宴席散的时候，天己经擦黑了。

陈建国送林晓梅回家。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村道上，隔着几步远，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

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陈建国停了脚步。

“晓梅，”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紧，“我……我有东西给你。”

这是第一次，他在外面叫她名字。

林晓梅转过身。周围没人了，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陈建国从怀里掏出那个磨得发亮的蓝布包，层层打开，露出那块温润的和田玉平安扣。月光照在玉上，泛着柔和的光。

“这个，”他递过去，手有些抖，“给你。”

林晓梅接过玉佩，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块玉，红绳己经褪成了暗红色，玉面被得光滑透亮，上面还留着陈建国手心的温度。

她攥着玉佩，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上辈子，她到死都是一个人。这辈子……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把玉佩攥得更紧了。

“我爹说，”陈建国的声音更低了，耳朵在月光下红得显眼，“这是我娘留给儿媳妇的。”

林晓梅没说话。

陈建国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盯着地上的影子：“我……我怕委屈了你。”

林晓梅抬眼看他。

“你是县里的典型，”陈建国说，声音有些发涩，“我……我就是个农机站的技术员，还差点被停职。我……”

他说不下去了，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

“陈建国，”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声音不大，但清楚，“你听着。我看中的不是你农机站技术员的位子，是你这个人。”

陈建国转过头，看着她。

“那天晚上，”林晓梅说，“你明明可以走，可你没走。你站在我院门口，说要跟我一起扛。就冲这个，你配得上我。”

陈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眼眶有点发红。

“这玉佩我收了，”林晓梅把玉佩揣进心口那个兜里，拍了拍，“你放心，我会好好收着。”

陈建国看着她，半晌，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了，”林晓梅转身往家走，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就几步路。你回吧，后天还要上班。”

陈建国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她走进院门，门吱呀一声关上，才转身往回走。月光下，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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