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楼] 第001章 寒风吹土屋
楼主:云梦瑶博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610 字 · 阅读约 4 分钟 · 主题:《茅湾岁月》一九五八年的江北平原,冬雪落得早,也落得凶。才刚入冬,天地间便一片白茫茫,冷得连狗都不肯出门,缩在草垛里不肯动。
怀宁县红旗公社的茅家湾,蜷在河湾的背风处,全村几十户人家,清一色都姓茅。土墙连着土墙,炊烟连着炊烟,宗族的气息像土一样厚,密不透风。在这片土地上,姓茅,便是根;不姓茅,便是客,是外人,是多余的人。
全村唯一的外人,就是村西头那间歪歪扭扭的小土屋里,住着的林家。
林怀兰这年只有七岁。
小小的身子,瘦得像一根刚冒芽的草,脸冻得通红,头发枯黄,一双眼睛却黑亮得吓人,亮里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怯,也藏着一丝不肯弯下的硬气。她是林家唯一的孩子,自记事起,便知道自己和村里别的孩子不一样。
他们不跟她玩,不跟她说话,见了她就喊“外姓种”。
她不懂什么叫外姓,只知道,茅家湾的风,从来不会温柔地吹向她家。
父亲林守义是个老实人,话少,只会闷头种地,偶尔帮村里人写写信、记记账。母亲身子弱,常年咳嗽,家里穷得连一块完整的玻璃都没有,窗户上糊着旧报纸,风一吹,哗啦啦响。
可就是这样一户安分守己、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人家,依旧成了村里最容易被拿捏、最方便被欺负的对象。
掌事的是村支书李长贵。
没人敢当面说什么,可背地里,全村人都叫他李阴阳。脸上总挂着不咸不淡的笑,心里却比寒冬的冰还要冷,专会挑软柿子捏,而林家,就是那个最软的柿子。
这天傍晚,雪又下了起来。
土屋里冷得像冰窖,灶膛里没有一点火星,连一口热水都烧不上。林怀兰缩在炕角,抱着自己的膝盖,听着屋外呼呼的风声。母亲躺在床上咳嗽,一声接着一声,听得她心里发慌。
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风雪猛地灌进来,吹得报纸哗哗作响。
李阴阳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村里的汉子,棉袄上落着雪,眼神阴沉沉地扫过这间一贫如洗的小屋。
“林守义,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发抖的威势。
父亲慌忙从里屋走出来,腰弯得很低,语气带着讨好:“李书记,您怎么来了……”
“队里分柴火,没你们家的份。”李阴阳往门框上一靠,语气轻淡,却字字冰冷,“你们是外来户,不占茅家湾的名分,以后,凡是队里发的东西,都没你们的。”
林守义脸色一白:“书记,我们家年年都交公粮,从没少过……”
“交了也白交。”李阴阳笑了笑,那笑比不笑更吓人,“姓茅的,才是茅家湾的人。你姓林,天生就差一截。”
一句话,把所有道理都堵死了。
七岁的林怀兰缩在炕角,紧紧攥着小拳头,不敢出声,只敢用眼睛盯着李阴阳。她不懂什么是权势,什么是宗族,什么是偏见,她只知道,这个人在欺负她的爹,在断他们家过冬的活路。
李阴阳的目光忽然落过来,落在小女孩身上。
他眉头一皱:“这丫头片子,瞪着我干什么?”
林守义急忙把女儿往身后藏:“孩子小,不懂事……”
“不懂事也得教。”李阴阳冷声道,“告诉她,在茅家湾,外姓人,就要有外姓人的样子,头要低,腰要弯,别拿眼睛乱看人。”
说完,他转身带人走进风雪里,门被随手一带,发出哐当一声响,像一块石头砸在林家的心上。
屋里又恢复了死寂。
只有母亲压抑的咳嗽声,和窗外呼啸不停的寒风。
林守义慢慢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看着病弱的妻子,看着瘦小的女儿,这个一辈子没哭过的汉子,眼圈一点点红了。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林怀兰的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兰兰,别怕。”
“爹在。”
林怀兰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进父亲的怀里。
她小小的身子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心里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明白——在这个叫茅家湾的地方,她们一家,活得比地上的雪还要轻,比风里的草还要弱。
寒风吹过土屋,穿过破了角的窗户,吹在她冻得发红的小脸上。
她闭上眼,把这一刻的冷、这一刻的难、这一刻的欺辱,悄悄记在了心里。
那一年,她只有七岁。
还不懂什么是命运,却己经提前尝到了,命运最苦的那一口。
……
茅家湾是个坐落在河湾边的小村子,家家户户挨得近,田连着田,屋连着屋,烟火气很足,却也有着外人看不懂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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