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楼] 第010章 幼弟的安心事
楼主:云梦瑶博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679 字 · 阅读约 4 分钟 · 主题:《茅湾岁月》冬天的茅家湾,一句“冷”都不足以形容。
风是从山梁上刮下来的,带着黄土的腥气,也带着冻透骨髓的凉意。吹到脸上,像细刀子一样割。
林家的土屋,在这样的寒风里,像是随时都会被掀走。
爷爷走了。
被气死的。
当众。
在所有人的冷言冷语里。
家里的天,塌了。
土屋里,三天没有生过火,灶膛是冷的,炕是冷的,空气是冷的,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绝望的寒气。
爹林守义,像被抽走了魂。
他一夜之间,老得像个六七十岁的老人。背驼了,眼窝陷了,脸瘦脱相了,坐在炕边,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娘躺在炕上,咳嗽得轻了,却更像一摊随时会散的影子。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可眼泪己经流干了。
她连哭都哭不动了。
林怀兰坐在墙角,抱着弟弟,小小的身子,被悲伤压得喘不过气。
她不敢哭。
怕爹看见,怕他更崩溃;
怕娘听见,怕她一口气上不来;
怕弟弟吓着,怕他再也不敢靠近她。
所以她把所有眼泪,都往肚子里咽。
只在弟弟不注意时,悄悄抹掉眼角那点湿意。
而弟弟林怀安,才三岁多。
他太小,太小,小到连死亡是什么都不太懂。
可他又太懂事,懂事到让人心碎。
他不会问“为什么不哭”,
不会问“爷爷去哪里了”,
不会闹,不会吵,不会乱跑。
只会乖乖靠在姐姐怀里,小手轻轻握着姐姐的衣角,像一个小小的守护神。
那天傍晚,爹依旧坐在炕边,一动不动,像尊泥塑。
娘咳得轻,却也没有力气说话。
林怀兰把弟弟放下来,想出去拎点水。
弟弟却拉着她的衣角,轻轻摇了摇头。
他往爹那边挪了挪小短腿,站到爹面前,仰着小脸,小手抓住爹的衣角,奶声奶气却格外认真地说:
“爹,不哭。”
爹愣住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像很久没睡过。
视线落在孩子冻得发红的小脸上,一瞬间,眼泪像破了闸的洪水。
“安安……”
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爹……爹没事……”
弟弟摇了摇他的衣角,笑得傻乎乎,却又是一种压不住的安心:
“爹不哭,安安疼。”
“姐姐说,哭了要伤风,伤风要生病,生病要死人的。”
这是姐姐平时哄他的话。
他原封不动,却句句都像在替全家撑场面。
爹的肩膀,抖得厉害。
他蹲下去,把小小的孩子一把抱进怀里,紧紧抱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娃……爹没护住……你爷……”
爹哽咽,话不成句。
弟弟伸出小手,拍了拍爹的脸,像大人一样:
“没事的,爹。”
“有安安呢,安安长大了也……也像姐姐一样读书。”
“就不欺负了。”
他说得歪歪扭扭,幼稚得可笑。
可那一点认真,却比谁都暖。
娘在炕上,眼泪又掉下来。
她轻轻吸一口气:“这孩子……这孩子是个福娃啊……”
林怀兰站在旁边,眼睛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赶紧抬手抹掉,怕被人看见。
弟弟却忽然转头,看向她,小手张开:
“姐,你也不哭。”
“安安疼你,爹疼你,娘疼你。”
“我们一家人,会熬过去的。”
他说得像个真正的大人。
幼稚,却笃定。
那一刻,全屋的人都心里一软。
在这片无尽的悲伤里,弟弟像是一束光,偷偷照进了黑暗。
晚上,饭都烧不起。
林守义勉强爬起来,去灶膛点了一点火,烧了一锅清汤——清水煮野菜,连盐都没有。
西个人,挤在一张小桌上,围着一碗清汤。
弟弟端着小小的碗,却先把自己的半碗,悄悄推到爹面前:
“爹,吃。”
“爹累,爹要补身子。”
爹的手一抖,汤勺差点掉下去。
他看着孩子那双干净又透亮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安安,你吃……”
“爹不吃。”
弟弟摇头,一本正经:
“我小,胃大,吃一点点就饱。”
“爹要煮饭,要撑家,不吃不行。”
这是姐姐平时教他的。
他学了个十成十,却用在了这么沉重的时刻。
娘躺在炕上,哽咽得说不出话。
林怀兰望着弟弟,鼻子酸酸的,却只能强装平静。
她知道,弟弟是故意的。
故意装得这么乖,这么懂事,这么想用自己的小小力量,让这个家从悲伤里爬出来。
她心里疼得厉害,却也有一股奇怪的暖——
这个家,不是垮了。
是被爷爷的死,伤得太重。
但弟弟这一声一句,却把那点伤,轻轻缝上了一点。
吃完饭,弟弟主动去收拾碗筷。
他端着碗,小心翼翼,生怕摔碎。
屋子小,他个子矮,走路轻,像个小大人一样默默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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