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楼] 第114章 青山见心坟前许

从漏风的木板老屋出来，山间的清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吹散了方才屋里的些许凉意。邹建国侧头看向身侧的林怀兰，见她脸上没有半分嫌弃，反倒眉眼间藏着温柔，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稳稳落了地。他轻轻攥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腼腆的欢喜：“走，我带你去屋后的山顶转转。站在最高处，能把整个茅家湾、小邹村还有周边的田埂山路，一眼看全，景致好得很。”

林怀兰被他说得心动，脸颊微微一红，轻轻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沿着屋后蜿蜒的小径向山上走去。山路越走越陡，两旁的竹林愈发茂密，竹叶被山风吹得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缕阳光穿透竹影，落在地上，碎成斑驳的光点。邹建国一路走得格外小心，左手紧紧护着怀兰的胳膊，生怕她脚下打滑；遇到横生的树枝，便先伸手拨开，再轻轻扶着她的肩膀绕过去，一举一动都透着细致体贴。

约莫半个时辰，两人终于爬上了山顶。站在开阔的山巅，一股壮阔的景致瞬间撞入眼底，林怀兰忍不住轻轻低呼一声，眼睛睁得圆圆的，眼里满是惊叹。脚下是层层叠叠的青山，云雾缭绕在山腰，像系了一条柔软的白丝带。整个茅家湾、小邹村、一片片梯田、还有蜿蜒缠绕的山路，全都铺展在眼前，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山水图。茅家湾的村小隐在山坳里，几间土坯房被绿树环绕；小邹村的木板房错落分布在山脚下，自家的老屋就在最里头，像一颗嵌在青山里的石子。

“好看吗？”邹建国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声音温柔得像山风。

“太好看了。”林怀兰用力点头，伸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辫子，转头看向连绵的群山，“站在这儿，才觉得咱们的大山这么辽阔，心里一下子敞亮了。”

邹建国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方，声音带着几分怀念：“我从小就在这片山里长大。小时候放牛、割草，受了委屈或是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爬上来站一会儿。看着这片山，想着不管遇到啥坎，都能在这山里找着底气，心里就稳了。”他转头看向林怀兰，眼神认真得发亮，一字一句道，“以后不管我多累、多忙，每次上来，都带着你。”

林怀兰的心猛地一暖，鼻尖微微发酸，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吟，却满是笃定。

山顶的树林深处，藏着一座小小的土坟，坟前的青草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立着一块简单的青石碑，上面刻着“邹母之墓”，碑前还摆着几束刚采的野菊花——是邹建国每次上山都会来打理的。他拉着林怀兰的手，脚步慢慢放缓，神色也变得格外郑重，连呼吸都放轻了。

“怀兰，这是我娘。”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我爹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我娘没见过我长大，也没见过我现在的样子。”

他拉着她在坟前轻轻跪下，对着青石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才缓缓抬头，对着坟头轻声说道：“娘，我带怀兰来看您了。她是茅家湾村小的林老师，叫林怀兰。她性子温柔，人又善良，教书教得好，我是真心想和她过一辈子，以后会好好待她，好好孝敬我爹，您放心。”

林怀兰也跟着低下头，安静地对着坟茔拜了三拜。她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在心里默默默念：“娘，以后我就是您的儿媳，会和建国一起守着这片山，守着这个家，您在那边也能安心。”风轻轻吹过坟头，青草摇曳，像是一声温柔的应允，把这份郑重的心意，传向了遥远的天际。

拜完母亲，邹建国又带着怀兰在山顶逛了逛，指给她看小时候放牛的山坡、摘野果的树丛，讲起自己儿时的趣事，两人不时相视一笑，山间回荡着清脆的声响，把所有的局促与陌生，都揉进了温柔的山风里。

与此同时，山下的木板老屋中。

邹长根坐在炕沿上，看着林怀兰临走前帮着扫净的院子、码好的柴火，心里越看越欢喜，越看越踏实。他琢磨着，姑娘是第一次上门，又是知书达理的女老师，绝不能怠慢了。可自己一个老头子，一辈子只会煮杂粮、熬稀饭，根本不会做像样的待客菜，家里也没什么稀罕吃食，这可把老人急得坐立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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