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楼] 第013章 三影同行结义

茅家湾的冬天，一年比一年来得早。

风从山梁上卷下来，刮得光秃秃的树枝呜呜作响，土路上的黄土被吹得漫天飞扬，落在人的脖子里、衣领上，又干又冷。

日子苦，日子慢，日子却也在一天天地往前挪。

爷爷走了，一晃己是好几年过去。

当初那场被村里人当众欺辱、活活气死的冤屈，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没有被冲走，也没有被淡忘，只是安安静静压在林家每个人的心底，越沉越深。

时间磨平了一些表面的悲伤，却磨不掉刻在骨头上的屈辱与恨意。

林家依旧是外来户，依旧在茅家湾抬不起头，依旧被本地人排挤、轻视、暗地里使绊子。

队里分粮，他们还是最少；分地，最偏；分柴，最湿；分好处，永远轮不上。

李长贵那一伙人，依旧把他们家当成软柿子，有事没事就捏一把，时不时在背后戳着脊梁骨说闲话。

可林家，却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一碰就碎、一压就垮的样子了。

爹林守义，在岁月与苦难里磨出了一身硬骨。不再是那个只会低头忍气吞声的汉子，该争的争，该说的说，谁敢明着欺负家人，他也敢红着眼往上冲。

娘的身子时好时坏，常年离不开药，却也强撑着把家里打理得整整齐齐，灶膛里总有一口热气，炕头上总有一点温暖，不让孩子们回到家只看见冷锅冷灶。

而林怀兰，早己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走路都贴着墙根、一吓就掉眼泪的七岁丫头。

她长开了，身形清瘦，眉眼安静，眼神却比同龄人沉稳、坚韧、有力量。

书读得越来越好，从村小一路往上，成绩永远排在最前头，是老师嘴里最有出息、最能走出大山的娃。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读书，是这个家唯一的出路；读书，是给爷爷讨公道唯一的路。

这些年，她依旧带着弟弟上学。

只是早己不用再像当年那样，把孩子藏在课桌底下，提心吊胆、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弟弟林怀安，真真正正长大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缩在阴影里、连话都说不完整的小娃娃。

个头窜高了一大截，能跑、能跳、能拎水、能砍柴，能帮着爹下地搭手，能在娘咳嗽时端水送药，能在村里人说闲话时，挺首小腰板瞪回去。

他依旧瘦小，依旧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可眼神亮、性子稳、骨头硬。

苦日子没把他压弯，反而把他磨得比同龄孩子更懂事、更坚韧、更护家。

他清清楚楚记得——

爷爷是怎么没的。

家里是怎么被人欺负的。

姐姐当年带着他东躲西藏有多难。

更记得，是谁在他们最苦、最难、最走投无路的时候，一次又一次站出来，挡在他们身前。

那个人，就是邹建国。

几年时间，邹建国也彻底长成了半大少年。

个头比村里所有同龄人都高出一截，肩膀宽，身子结实，皮肤是常年在山里跑、太阳晒出来的黝黑，眉眼冷硬，不爱笑，不爱说话，往那儿一站，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野气。

在村里人、在学校老师同学眼里，他依旧是那个不折不扣的二流子。

不爱读书，不爱上课，作业从来不写，课本永远崭新。

上课趴着睡觉，下课靠墙发呆，老师批评他，他不顶嘴、不反驳，只冷冷抬一眼，那股没人管教、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连老师都懒得再管。

他不主动惹事，可谁要敢惹他，他下手从不留情，野起来不要命，整个村小、甚至附近几个村，没人不怕他。

人人躲着他，人人议论他，人人在背后戳他脊梁骨：

没娘的娃、没人管的野小子、迟早要闯大祸。

可只有林怀兰和林怀安姐弟俩知道。

这个在外边冷得像冰、凶得像狼的少年，对他们，有多软、多真、多护短。

几年光阴，足够把恐惧磨成依赖，把依赖酿成信任，把萍水相逢的照拂，变成拆不散的深厚情谊。

当年那个藏在课桌下、一听见邹建国动静就发抖的小娃娃，如今早己不怕他了。

林怀安看见他，会主动跑过去，会仰着头跟他说话，会把自己省下来的半块窝头塞给他，会跟着他上山砍柴、下河摸鱼，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建国哥”，喊得又脆又亲。

在林怀安心里，邹建国不是二流子，不是凶人。

是靠山。

是除了爹娘姐姐之外，最能让他安心的人。

而林怀兰，更是把邹建国当成了这苦日子里，最难得的一道光。

[楼主补充] 读完本章请把 博阅133文库 加入收藏。《茅湾岁月》— 云梦瑶博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