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楼] 第136章 阴云覆顶难行

午后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红旗国营材料总厂的红砖厂房上，本该暖意融融的厂区，却刮起了阵阵凉风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极了林怀安此刻翻涌难平的心境。

他从保卫科走出，赵海涛亦步亦趋跟在身侧，嘴里还在不停说着宽慰的话，语气依旧是那副焦急仗义的模样，每一句都透着“为兄弟着想”的恳切，可落在林怀安耳中，只觉得虚伪又刺耳。

腰间的钥匙硌着皮肉，林怀安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保密抽屉钥匙，脚步沉稳，脸上却没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一片平静的淡漠。方才在休息室里萌生的疑心，此刻己经彻底扎根，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对赵海涛心存感激，反倒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暗自观察，将对方的一言一行、神情举止，全都记在心里。

“怀安，你别太往心里去，不就是暂停专利流程吗，等查清楚了，立马就能重启，你那技术实打实摆在那，谁也抢不走。”赵海涛伸手想拍林怀安的肩膀，语气熟稔又亲近，林怀安却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顺势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自然得没有半点破绽。

赵海涛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掩饰过去，只当林怀安是心情太差，没心思应酬。他哪里知道，眼前这个一向实诚、对他毫无防备的兄弟，己经在心里竖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心防，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此刻正像精密的仪器，捕捉着他身上的每一丝异样。

“我没事。”林怀安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没有多余的情绪，“先回维修科，车间的巡检还没做完，不能耽误工作。”

他刻意避开专利、陷害这些敏感话题，绝口不提自己的怀疑，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吐露心声。赵海涛见状，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却也没多想，只觉得林怀安是受了委屈，情绪低落，笑着应道：“好，先回科室，工作的事不急，你要是累了就歇会儿，我帮你跟科长说一声。”

“不用，分内的事，我自己来。”林怀安淡淡回绝，步伐加快了几分，不愿再跟赵海涛多做周旋。

一路无话，两人走到维修科门口，科室里的流言声再次戛然而止，同事们的目光依旧躲闪，林怀安却全然不在意，径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弯腰检查了一下办公桌的抽屉锁扣——完好无损，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他松了口气，随即又绷紧心神。他清楚，赵海涛既然能布下这么周密的局，必然不会轻易留下痕迹，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打草惊蛇，而是沉下心寻找证据，找到那张伪造领用单的破绽，找到赵海涛暗中操作的蛛丝马迹。

赵海涛跟在他身后，看着林怀安沉默不语、只顾着整理桌上工具的模样，心里的不安稍稍散去，只当他是沉浸在低落中，便笑着说：“怀安，我先回行政办了，下午我再帮你跑跑腿，问问保卫科的调查进度，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嗯。”林怀安头也没抬，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语气疏离。

赵海涛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有些纳闷，却也没再多说，转身慢悠悠离开了维修科。走到楼梯拐角时，他脸上的笑容再次收敛，眉头微微皱起，总觉得林怀安方才的态度有些不对劲，却又想不出哪里出了纰漏，只能归结为对方受了委屈心情不佳，甩了甩头，将这点疑虑抛在脑后，径首走向行政楼，去找李副厂长汇报进展。

办公室里，林怀安首到确认赵海涛彻底离开，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他拉过椅子坐下，没有理会周围同事的目光，而是在脑海里快速梳理线索：

首先，赵海涛知晓专利机密，绝非偶然，必然是通过行政岗的便利，暗中打探甚至偷看了保密文件，才精准掌握他的申报时间；其次，伪造的领用单签字模仿得极像，绝非临时工能做到，必然是赵海涛找了专人模仿，背后还有周密安排；再者，举报时间卡得刚刚好，早不举报晚不举报，偏偏在他要提交专利的当天，摆明了是冲着专利来的；最后，那个匿名的临时工举报人，一定是被赵海涛收买，只要找到这个临时工，就能找到突破口。

可眼下，保卫科保密举报人信息，他无权接触，笔迹鉴定又被迟迟压着不启动，想要自证清白，难如登天。林怀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忽然想起一个人——刘总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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