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楼] 第036章 心同路不同行

林怀安从周敬山老师那里，郑重求来了一份登载着恢复高考消息的报纸。

那张纸薄薄的，油墨味还很新，可在少年眼里，却重如千钧。他小心翼翼折叠了一遍又一遍，贴身揣在怀里，一路紧紧按着胸口，生怕折坏、弄脏，像捧着一团能照亮全家的火种。

一进家门，他立刻压低声音，却难掩心口的激动，把爹娘和姐姐都叫到了油灯旁边。

“爹，娘，姐，你们都过来，我念报纸给你们听——国家，真的恢复高考了！”

小小的土屋里，西个人立刻围拢在那盏昏黄却温暖的油灯旁，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陈守义蹲在炕边，烟袋都忘了抽；李秀莲坐在小板凳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林怀兰站在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心提到了嗓子眼。

怀安捧着那张报纸，指尖微微发颤，一字一句，念得清晰而郑重：

“国家正式恢复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实行自愿报名、统一考试、择优录取……招生面向工人、农民、知青、复员军人……政审主要看本人表现，不唯成分论……婚否不限，年龄可适当放宽……”

他念得很慢，很稳。

每一句，都像一颗石子，投进一家人沉寂多年的心湖里。

等最后一句念完，屋子里安静了很久很久，只有油灯噼啪一声轻响。

陈守义猛地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浑浊的老泪从指缝里源源不断涌出来。这个一辈子面朝黄土、忍气吞声的男人，此刻像孩子一样失声哽咽。

李秀莲靠在炕沿上，抹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小声念叨：“终于等到了……终于等到了……我们家孩子，有活路了……”

林怀兰站在原地，手里的针线不知何时掉落在地。

她怔怔地看着弟弟，看着那张薄薄的报纸，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

那是被压抑了整个青春的委屈，是被掐断了无数次的梦想，是熬了一年又一年，终于等到的光亮。

一家西口，围着一张报纸，热泪盈眶。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只有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泪水，滚烫地落下。

怀安把报纸轻轻折好，用一块干净的粗布层层包起，放进木柜子最深的角落，像珍藏一件传家之宝。

“爹，娘，姐，这张报我好好藏着。我们的机会，真的来了。”

林怀兰望着弟弟坚定的眼神，心里那盏熄灭多年的灯，彻底重燃。

可与此同时，一个人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她心头——邹建国。

这些日子，他为她家扛活、奔走、撑腰，一次次在最难的时候站出来。在她心里，邹建国早己不只是恩人，而是可以并肩同行、共度一生的人。

如今高考恢复，她能考，弟弟能考，她也想，和他一起考。

她想和他一起走出大山，一起上大学，一起奔向更明亮的未来。

这天傍晚，收工之后，天色微微发暗，晚风带着凉意吹过田埂。

林怀兰特意绕到公社办公楼附近，在那条邹建国每天必经的小路上，静静等着。

不多时，那个熟悉的身影走来。

一身洗得干净的旧中山装，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脸上带着公社干部特有的干练，却又对她始终温和。

看见林怀兰，邹建国脚步微顿，脸上立刻露出浅淡的笑意：“怀兰，怎么在这里等？有事吗？”

“建国哥。”林怀兰抬起头，眼神认真而郑重，带着一丝忐忑，也带着满心的期盼，

“高考恢复的消息，我们全家都知道了。安安把报纸带回来，一字一句念给我们听，我们都哭了。这是真真正正、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把藏在心底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我和安安都要复习，都要参加高考。建国哥，我想……我想和你一起考。”

她的声音很轻，却格外真诚：

“你人聪明，做事稳，心又细，只要你愿意学，我和安安可以一起教你，周老师也会帮我们。我们一起复习，一起上考场，一起考大学，一起走出去，好不好？”

她望着他，眼睛里亮着光，仿佛己经看见了两人并肩走出茅家湾、走进大学校门的模样。

邹建国看着她眼底的期盼与光亮，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心里又暖，又沉，又涩。

他知道，怀兰是真心真意为他好，是想带着他一起往前闯，一起奔前程。

可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怀兰，”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诚恳，没有半分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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