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楼] 第51章 出发前

选拔赛之后，许知远去科技社的次数更多了。

林初夏每天放学经过操场边的时候，都能看到科技社活动室的灯亮着。有时候她会在楼下站一会儿，抬头看三楼那扇窗户。窗户开着，能看到里面白色的灯光，偶尔有人的影子从窗前走过。她看不清是不是许知远，但她觉得是。

周三下午，她终于忍不住上去了。科技社的门半开着，她推门进去，许知远坐在工位前，面前摆着那个银灰色的机器人。他低着头，手里拿着螺丝刀，在调什么东西。桌上摊着一张电路图，边角被压了一块橡皮，风吹过来，纸角来又落下。

“你每天放学都在这？”林初夏站在门口。

许知远抬头，看到是她，放下螺丝刀。“嗯。全国赛的规则比省赛复杂，要重新调。”

“调什么？”

“传感器。赛道的颜色不一样，之前的参数不适用。”

林初夏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桌上除了电路图，还有一个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公式，旁边画了几条曲线，标注着“左”“右”“偏差”。她看不懂，但她觉得那些字很好看。

“你每天都调到几点？”

“六点多。食堂关门前。”

“然后一个人去吃饭？”

“有时候和江皓。他这几天也在科技社，弄他的项目。”

林初夏点了点头。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腿上。“那我陪你一会儿。”

许知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调。林初夏从书包里拿出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她画的是桌上的电路图，不是照抄，是凭印象画那些线条和符号。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笔的，像是在临摹一幅看不懂的画。画到一半，她抬头看许知远，他还低着头，眉头微皱着，手指在电路板上轻轻点了几下，然后拿起螺丝刀又拧了一下。她低下头，在速写本上画了他的手——握着螺丝刀，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她画完之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他在调传感器。不知道能不能调好。但我觉得能。”

“画完了？”许知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初夏合上速写本。“没有。随便画的。”

“给我看看。”

“不给。”

他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过了大概半小时，许知远把螺丝刀放下，把机器人从桌面上拿起来，放在地上。他按了一下开关，指示灯亮了，蓝色的，一闪一闪的。机器人沿着地上的地砖缝隙往前走，走到第三块砖的时候，偏了一点，然后自己调回来了。

“偏了多少？”林初夏问。

“不到一厘米。还能接受。”

“那算调好了吗？”

“算。但明天还要再试。”他把机器人关掉，放回桌上，开始收拾东西。林初夏也站起来，把速写本塞进书包。

两人走出科技社，天己经暗了。路灯亮着，把操场边的梧桐树照成暖黄色。风比之前大了，吹得树叶沙沙响，有几片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儿掉在地上。林初夏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你什么时候去上海？”她问。

“下周五。早上七点的高铁。”

“跟谁去？”

“老师带我们。科技社一共三个人进了全国赛。”

林初夏点了点头。三个人，不是他一个人。她忽然放心了一点，至少路上有人说话，不会太闷。

“去几天？”

“三天。周五去，周日回来。”

“那你住哪？”

“主办方安排的酒店。两个人一间。”

“和谁一间？”

“江皓。”

林初夏忍不住笑了。“那你们晚上别光聊天，早点睡。”

“他肯定要聊天。上次省赛前一天晚上，他说到凌晨一点。”

“那你别理他。”

“不理他他也说。”

林初夏笑出声。许知远看着她，嘴角也弯了一下。两人走到宿舍楼下，林初夏停下来。

“我上去了。”

“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许知远。”

“嗯？”

“到了上海给我发消息。”

“好。”

“拍了照片也发给我。”

“好。”

她走进宿舍楼，没有回头。

周五早上，林初夏到教室的时候，许知远的座位空着。桌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课本，没有笔，没有那个蓝色的水杯。她知道他走了，七点的高铁，现在应该在路上了。她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课本，低头看书。

苏瑾从旁边经过，看了她一眼。“他走了？”

“嗯。”

“去上海？”

“嗯。”

苏瑾没再问，坐下来开始早读。

一整天，林初夏上课都心不在焉。语文老师讲课文，她盯着课本，眼睛过了一遍又一遍，脑子里什么也没留下。数学老师讲导数，她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坐标系，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机器人——方方正正的，有两个轮子，头顶有一盏小灯。画完之后她觉得太蠢了，用笔涂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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