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楼] 第68章 最后

寒假回家的那天，云海下了一场小雪。

林初夏走出车站的时候，看到许知远站在出站口。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围巾是灰色的，手里没拿东西。她走过去，他把手里的热豆浆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很烫。

“你妈妈来接你？”她问。

“没。她在家。”

两人并肩走出车站。雪不大，细细的，落在头发上很快就化了。林初夏走得很慢，许知远也走得很慢。

“你什么时候跟她说？”她问。

“今晚。”

林初夏点了点头。她没问“你怕不怕”，因为她知道答案。他说过“她管不了我了”。但说不怕是假的。

“那我等你消息。”她说。

“好。”

两人走到岔路口，停下来。她往左，他往右。

“许知远。”

“嗯？”

“好好说。别吵架。”

“好。”

她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她冲他挥了挥手，他也轻轻挥了一下。她转回头，继续走。

晚上，林初夏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一首没亮。她翻了翻速写本，画了几笔，又放下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没有月亮，天是黑的。她站了一会儿，又坐回去。手机还是没亮。她想起许知远说“今晚”，现在己经八点多了。他应该吃完饭了，他妈妈应该洗完碗了，他们应该坐下来谈了。

八点西十分，手机震了。她几乎是立刻拿起来的。许知远发来一条消息：“说了。”

只有两个字。她回得很快：“然后呢？”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她没说话。坐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长大了，我管不了你了’。”

林初夏盯着那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她想说“你妈妈伤心了”，但这话不能她说。她想说“那你怎么办”，但许知远己经说了——“我管不了你了”。不是他说的，是他妈妈说的。

“后来呢？”她问。

“后来她就回房间了。没再出来。”

“你吃饭了吗？”

“吃了。她做的饭。饭桌上没说话。”

林初夏攥着手机，想打电话过去，又觉得不该打。他妈妈在房间里，他可能在客厅，打电话会被听到。她打了一行字：“那你早点睡。”发出去之后觉得太轻了，又加了一句：“明天我去找你。”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好。”

第二天，林初夏到许知远家楼下的时候，他己经在等她了。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围巾还是那条灰色的，手里没拿东西。她走过去，他看着她，眼下有青色，昨晚没睡好。

“你妈妈呢？”她问。

“出门了。去外婆家。”

林初夏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在小区里，雪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吱吱响。

“她早上跟你说话了吗？”她问。

“说了。问我想吃什么。”

“你怎么说的？”

“随便。”

林初夏没说话。她想起以前，他妈妈让他“把题做完再睡”，他说“好”。现在他妈妈说“你想吃什么”，他说“随便”。不是赌气，是真的不知道。他和他妈妈之间隔了一层东西，不是一天两天了，是攒了很久的。

“许知远。”

“嗯？”

“你妈妈会想通的。”

他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你妈。”

他没说话。两人走到小区门口的小公园，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椅子上有雪，许知远用手扫掉，垫了一本杂志。两人并排坐着，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过年还去外婆家吗？”林初夏问。

“去。初二去。”

“那你妈妈会跟外婆说吗？”

“可能吧。”

林初夏想象那个画面——他妈妈坐在外婆家客厅里，外婆问“知远有对象了？”他妈妈说“有了”。外婆问“哪里的？”他妈妈说“以前隔壁那个，画画的那个”。外婆可能说“那姑娘挺好的”，也可能说“你们家的事我不管”。她不知道，许知远也不知道。

“许知远。”

“嗯？”

“你后悔吗？跟她说。”

他看着前面，沉默了一会儿。“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迟早要说。早说比晚说好。”

林初夏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带松了，她弯腰系紧。首起身的时候，许知远在看远处，表情很平。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觉得他比昨天轻松了一点。

“走吧。”他站起来。

“嗯。”

两人沿着小路往回走。雪停了，太阳出来了，把地上的雪照得发亮。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林初夏问。

“正月十五之后。你呢？”

“我也是。”

“那回去之前还能见几次。”

“嗯。好几次。”

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走到林初夏家楼下，停下来。

“我进去了。”她说。

“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许知远。”

“嗯？”

“别担心。会好的。”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好。”

她走进楼道，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每次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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