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楼] 第12章 兄妹的夜谈

夜里的风卷着碎雪，贴在石棉瓦棚的布帘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尘夕己经躺进了捡来的旧棉被里，身上裹着尘误白天给她的厚外套，却还是没立刻睡着。

棚子里点着一小截蜡烛，是尘误从废品堆里捡来的，只烧了一小半，昏黄的光映在墙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尘误坐在床边，正用一块粗布擦着一个捡来的旧瓷碗，动作仔细，连碗沿的缺口都慢慢磨平了。

“哥。”尘夕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到夜的静。

尘误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她。烛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的倦意，却依旧温柔。“怎么了？”

“表姑今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尘夕小声说，手指攥着棉被边缘，指腹蹭着布料上的纹路。她知道，表姑的话像针，扎在巷子里每一个路过的人耳里，也一定扎在哥哥心里。

尘误笑了笑，把擦好的瓷碗放在床头的木板上，碗底磕在木板上，发出轻轻的响。“早习惯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些刻薄的话，不过是巷子里吹过的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可尘夕知道，不是的。

她见过他有次从外面回来，指节上沾着未干的泥点，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涩，却在看见她的瞬间，立刻换上温柔的笑。那些旁人的恶意，他从来都自己咽着，从不让她看见半分。

“以后我们绕远一点走，不经过她家门口就好。”尘夕继续说，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她想让哥哥少受一点委屈，哪怕只是绕点路。

尘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指尖带着擦碗沾到的一点微凉，却很轻，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发顶滑到发尾。“傻丫头，路是大家的，凭什么我们不能走。”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用绕路，我们走自己的，她的话，不算数。”

尘夕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贴上他的胳膊。他的胳膊很瘦，骨头硌着她，却格外踏实。“哥，你累不累？”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每天要捡废品，还要送我上学，还要给我擦碗、暖手。”

这些事，她都看在眼里。

白天她在学校，看不见他去工地搬东西，看不见他蹲在废品堆里翻找，看不见他在冷水里洗着捡来的旧衣服。可她能看见他晚上回来，袖口沾着灰尘，后背压得微微下沉，却还是先问她冷不冷、饿不饿。

尘误沉默了片刻，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不累。”他说，声音沉了些，“只要夕夕好好的，哥做什么都不累。”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打开，里面是半块干硬的饼干。是昨天工地老板给的，他留了一半，今天晚上拿出来，想给尘夕填肚子。

“吃一点？”他递到尘夕嘴边。

尘夕摇摇头，把饼干推回去。“你吃吧，我不饿。”她其实有点饿，却更想让哥哥吃。

尘误没坚持，自己掰了一小块，慢慢嚼着。饼干干得噎人，他咽了好几口，才继续说：“等过几天，工地结了工钱，哥给你买白面馒头，买热乎的，顿顿都能吃饱。”

他说得认真，眼里闪着光，像在许诺一个天大的愿望。

尘夕看着他，鼻尖忽然一酸。她知道，哥哥的承诺，从来都不是随口说说。他会为了这个承诺，起得更早，睡得更晚，搬更重的东西，受更多的气。

“哥，我不要白面馒头。”尘夕小声说，往他怀里缩了缩，“有你在，我就什么都有了。”

棚子里的蜡烛烧得更短了，光渐渐弱下去，映得两人的身影更挨得近。尘误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个熟睡的孩子。

窗外的风还在吹，石棉瓦哗啦作响，可棚子里却暖得很。

兄妹的夜谈，没有华丽的话，没有遥远的承诺，只有一句句藏在日常里的牵挂，和一份份相依为命的踏实。

[楼主补充] 读完本章请把 博阅133文库 加入收藏。《尘夕误》— 关小虫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