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楼] 第17章 未说出口的怕

偷课本的事过去好几天，棚子里的气氛依旧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沉。

尘夕比以往更安静，像一只受过惊吓的小动物，走路都踮着脚尖。放学回家，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凑到哥哥跟前说学校里的事，而是先把作业本摊开在矮凳上，一笔一画认真地写完。写完作业，她就默默帮着尘误整理废品，把纸板一张张叠平，把塑料瓶一个个踩扁，用麻绳捆好。她说话细声细气，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哪一句话、哪一个动作，又惹得哥哥陷入那种让她害怕的沉默。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挨骂、不是受冻、不是在学校被人欺负。

她最怕的，是尘误不开心，是尘误为难，是尘误因为她而变得疲惫又无力。

那种怕，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不碰的时候还好，一碰就隐隐作痛。而这些天，这根刺总是时不时就被碰一下——比如尘误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比如他吃饭时心不在焉，比如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那天夜里，风比往常更大。

秋天的风己经带了寒意，从石棉瓦的缝隙里钻进来，呜呜地响。棚顶的几块旧石棉瓦被吹得哗啦哗啦的，像是随时会被掀翻。尘夕缩在棉被里，睁着眼望着黑暗，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天晚上哥哥说“恨自己没用”时的模样。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她心上。那一刻他眼底的血丝，他嘴角抿成的那条苦涩的线，他明显消瘦了的脸庞——每一个细节都像刻在她脑子里，怎么也忘不掉。

她悄悄侧过身，小心翼翼地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眼睛，看向靠在墙边坐着的尘误。

他还没睡。

依旧保持着守着她的姿势，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腿蜷着，手搭在膝盖上。脊背微微弯曲，肩膀绷得很紧，在昏暗里显得格外单薄。月光从破旧的窗棂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瘦削的轮廓。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尘夕的心脏一点点发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住。

她知道，哥哥每天都在硬撑。

工地的活又重又累，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她偷偷问过隔壁的孙婶，孙婶说工地上搬水泥的活，大人干一天都累得首不起腰，何况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工头刻薄，动不动就骂人；工友冷漠，没人会照顾他年纪小。他要搬比自己还重的沙袋，要蹲在冰冷的废品堆里翻找能卖钱的东西，要忍受那些亲戚的白眼和风凉话，还要应付学校里那些因为“没爹没娘”而欺负她的麻烦。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她。

如果没有她，哥哥不用过得这么苦。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如果没有她，哥哥可以自己吃饱穿暖，不用把吃的都省给她；可以不用守着这个西面漏风的破棚子，也许能去条件好一点的地方做工；可以不用为了一本课本自责成那样；可以不用为了她一次次跟人起冲突，跟人低声下气。

她是他的累赘，是他的负担，是他这辈子都甩不掉的拖累。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它在心底疯狂蔓延，像藤蔓一样缠住她的心脏，缠得她喘不过气。她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不敢让哥哥知道她还醒着。

她不敢说。

不敢把这份怕说出口。

怕一说出来，哥哥会更难过。怕他会觉得她不懂事，觉得她不知好歹，觉得他这么拼命护着的妹妹居然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怕他会真的有一天，被她压得撑不下去，然后——

然后离开。

这个“然后”后面是什么，她连想都不敢想。光是想到这两个字，心就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她只能咬着下唇，拼命把眼泪逼回去。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要乖，要听话，要少给哥哥添麻烦。要安安静静的，不要惹事，不要提要求，不要再让他为自己操心。

风还在刮，棚子依旧在摇晃，石棉瓦哗啦哗啦响个不停。

尘误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偏过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轮廓模糊的剪影。他顿了顿，然后低声问，声音低沉而安稳，带着一点点沙哑：

[楼主补充] 读完本章请把 博阅133文库 加入收藏。《尘夕误》— 关小虫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