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楼] 第19章 黎明前的盼

日子依旧在寒冷与奔波里慢慢过着。

老城区的冬天长得好像没有尽头，风一天比一天冷，棚子一天比一天漏风。可生活还是要继续，不管多难，都得一天天捱过去。

尘夕每天按时上学、放学，缩在教室角落，安安静静读书、写字。她不再招惹是非，也不再轻易掉泪，同桌的白眼她当作没看见，后桌的嘲笑她低着头忍过去。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学习上，把所有不安都藏在心底，只盼着自己能乖一点，再好一点，让哥哥少操一份心。

尘误依旧每天起早贪黑，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工地、废品站、家，三点一线，从不停歇。他话不多，却把能给的一切都给了尘夕：夜里帮她暖手，受伤帮她擦药，把省下的吃的留给她，把老板给的糖藏在口袋里捂热了给她，在她被欺负时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

这些，尘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老城区的冬天还没过去，风依旧冷，棚子依旧漏风，日子依旧清苦。可在这片看不到头的灰暗里，却悄悄生出了一点一点的盼头。

那是属于他们兄妹俩，黎明前的盼。

尘夕盼着，天气快点暖和起来。那样哥哥就不用穿着那件单薄的外套在寒风里跑东跑西，不用冻得手指发红开裂，不用在冷水里洗捡来的旧衣服，把手洗得又肿又糙。她盼着自己快点长大，快点能帮哥哥分担，快点不用再让他一个人扛下所有的苦。

尘误也有盼。

他盼着工地快点结工钱，老板别再拖了。盼着能用这笔钱给尘夕买一套崭新的课本，让她不用再跟人共用，不用再看人脸色。盼着能给她买一件厚实的棉袄，把那些漏风的地方都堵上，让她不用再缩着肩膀走路。盼着能买一顿热乎的白面馒头，让她敞开肚皮吃一顿饱的，不用再眼巴巴看着别人碗里的。

他盼着自己再快一点变强，强到能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强到能给她一个真正安稳的家。

这些盼，他们谁都没有说出口。

却藏在每一个动作里，藏在每一次对视里，藏在日复一日的相依为命里。藏在他替她掖被角的指缝间，藏在她偷偷看他背影的目光里。

傍晚放学，尘夕站在校门口的老槐树下等尘误。

天色微微发暗，路灯还没亮，巷口的风卷着碎叶吹过，带着秋天向冬天过渡时特有的凉意。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嘴里还残留着早上那颗糖果淡淡的甜，心里装着那些说不出口却实实在在的盼。只要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她就什么都不怕。

没过多久，尘误的身影从巷口出现。

他肩上扛着一捆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箱，手里拎着几个捡来的塑料瓶，身上沾着工地和废品站混杂的尘土，灰扑扑的。可他的脚步依旧稳而快，穿过人来人往的巷口，一眼就看到了树下的她。

他放下肩上的东西，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掌心带着干活留下的热度，还有一层薄薄的茧。他在确认她没有冻着。

“冷不冷？”

尘夕摇摇头，仰起脸看着他。他脸上有汗，也有灰，眼底有疲惫，可看着她的眼神永远是暖的。她的眼睛里泛起浅浅的光，问：“不冷，哥你累不累？”

尘误笑了笑，没说话。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轻轻动了动，却让尘夕心里暖了一下。他重新扛起那捆纸箱，另一只自然垂下的手，轻轻牵起了她。

他的手带着薄茧，粗糙却温暖，牢牢裹着她的手，把她整个拳头都包在掌心里。他牵着她在暮色里慢慢走，一步步往家的方向去。

路面坑坑洼洼，风有点凉，前路依旧看不清。

可他们彼此牵着，心里装着盼，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前走。

冬天总会过去，寒冷总会消散。他们都在等，等属于他们的那束光，穿透层层黑暗，落在眼前。

等黎明真正到来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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