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楼] 第6章 不会再有了

教室里的人走得只剩尘埃落定的静。

尘夕还蹲在地上，指尖一遍遍着那些被撕碎的作业本纸屑。纸边被揉得发毛，边缘还沾着地上的灰，有些地方甚至被踩出了浅浅的脚印。她一片一片捡，动作慢得像在拼凑什么稀世的宝贝，明明知道拼不回去，却还是不肯停。

书包被她丢在脚边，拉链半开着，里面的课本露出来一角，被灰尘蒙了一层。她的肩膀微微塌着，后背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眼泪无声地砸在纸屑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很快又被冷风吹干，只留下淡淡的印子。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偶尔有晚归的老师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很快又消失。尘夕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像被世界隔绝开的影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什么。

她不敢抬头看钟，不敢算时间过得有多慢。尘误每天都会准时在放学前等在教室门口，会牵着她的手回家，会给她带一颗糖，会问她今天在学校开不开心。可今天，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那本作业本是她攒了整整一周的零钱，跑了三条街的文具店才买到的。她记得当时攥着钱，手心都出汗了，生怕钱掉了，生怕买不到。晚上回到棚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她一笔一划地写作业，字写得不算好看，却每一笔都用力，像在刻下自己的小心思。她想着，等哥哥看到她写得整整齐齐的作业，一定会笑着摸她的头，说一句“夕夕真厉害”。

可现在，一切都碎了。

碎得彻底，碎得让她连一点念想都留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笃定的节奏。尘夕的背瞬间僵住，手指猛地攥紧，把纸屑捏得更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是尘误。

她太熟悉这个脚步声了。从她记事起，不管是去工地打工，还是去捡废品，不管走多远的路，她总能凭着脚步声认出他。

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教室的寂静。

尘误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袖口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刚从外面过来。他的目光先扫过地上的纸屑，再落在尘夕身上，看到她通红的眼睛，看到她肩膀的颤抖，脚步顿了顿，然后一步步走了过来。

他没说话，也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是蹲下身，和尘夕一起捡那些碎纸片。

他的手指比尘夕的大，带着厚厚的薄茧，是常年搬重物、捡废品磨出来的。他捡得很轻，很慢，生怕再把那些皱巴巴的纸片捏碎。有些纸片粘在地上，他就弯腰，用指尖一点点抠，动作认真得像是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

尘夕看着他的动作，眼泪掉得更凶了，却还是咬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她怕自己一哭出声，就会把所有的委屈都爆发出来，怕自己会拖累他。

尘误捡完最后一片纸屑，伸手轻轻拍了拍尘夕裤子上的灰，又抬手，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他的指腹带着一点粗糙的触感，却格外温柔。一下，又一下，擦得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小猫。

“脏了就脏了，捡起来就好。”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没有半分责备。

尘夕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外套里。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眼泪浸湿了他的布料，喉咙里堵着一团堵着的东西，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尘误没有推开她，只是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动作沉稳而有力。他的怀抱不算宽阔，却格外踏实，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煤烟味和阳光味，是尘夕最熟悉、最安心的气息。

他就这样抱着她，等她的哭声慢慢小下去，等她的肩膀不再剧烈颤抖。

然后，他牵着她的手，站起身。

“走，回家。”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尘夕任由他牵着，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能感觉到他指节的力度，却不敢去想，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两人走出教室，沿着走廊往校门口走。

傍晚的风卷着寒意吹过来，吹得尘夕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往尘误身边靠了靠，脚步也跟着慢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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