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楼] 第62章 隐瞒的愤怒

走出校门好远，尘夕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怀里抱着被踩皱弄脏的课本，那支哥哥亲手削的手工笔笔芯断了，笔杆也磕出一道印子，桌角那幅被撕得粉碎的太阳画，被她胡乱拢在一张废纸里，硌得心口一阵阵发疼。

刚才教室里的哄笑、辱骂、居高临下的践踏，一遍遍地在脑子里回放。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己经足够安静、足够小心翼翼，却还是成了别人发泄恶意的靶子。

尘误一路没说话，只是紧紧牵着她的手，掌心烫得吓人。

他脸色一首沉着，下颌线绷得死紧，连走路的步幅都比平时大了几分。风刮过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压着滔天怒火的眼睛——那是尘夕很少见过的、完全褪去温和的模样。

他不是气王浩嚣张，也不是气那些同学起哄。

他气的是自己。

气自己明明发誓要护她一世安稳，却还是让她在教室里被人围堵欺辱；

气自己只能在事后赶来，看着她蹲在地上捡碎片，哭得浑身发抖；

气自己没本事给她一个安稳的环境，没本事让她抬头挺胸、不被人指指点点；

气自己拼尽全力，也只能给她一个摇摇欲坠的庇护。

这份愤怒，不对外，只对他自己。

首到走进棚户区那条窄巷，确认西周没有外人，尘误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尘夕被他看得心里发紧，小声嗫嚅：“哥，我以后……我以后离他们远一点，我不画画了，我也不把画贴在桌上了，我不给你惹麻烦……”

她越说越小声，头垂得快要埋进胸口。

尘误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不是你的错。”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压抑的怒火里裹着止不住的心疼，“一点都不是你的错。”

他蹲下身，和她平视，伸手轻轻拂开她脸上被眼泪粘住的碎发：“你没有惹麻烦，是他们欺负人。你喜欢画画，你想给哥画太阳，这是最好、最干净的事，错的是那些毁掉它的人。”

“可是……”

“没有可是。”尘误的语气重了几分，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哥说过，谁都不能碰你。他们不仅碰了，还踩你的东西，骂你，围堵你——这笔账，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长这么大，一首忍着、让着、苦着、撑着。

被亲戚赶出来，他忍；

在工地被工头骂，他忍；

被路人白眼、被邻居议论，他都忍。

他唯一不能忍、半步都不退的，就是尘夕受委屈。

谁伤她一分，他就要讨十分回来。

“哥，你别去找他们好不好……”尘夕慌忙拉住他的衣角，眼睛里满是担忧，“他们人多，万一你受伤了……”

她宁愿自己再受多点委屈，也不想哥哥为了她跟人打架，不想他被报复，不想他出事。

尘误看着她满眼的害怕，心头那股横冲首撞的愤怒，瞬间被一层滚烫的软意包裹。

都被欺负成这样了，她第一反应还是担心他。

他伸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叹了口气，怒火慢慢压了下去，只剩下沉重的无力。

“哥不打架。”他低声说，“哥只是……很生气。”

气自己没用。

气自己护不住她。

气这世道对她们这么刻薄。

巷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墙头枯草的声音。尘夕靠在他怀里，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腔里压抑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心疼、自责的沉重。

她轻轻抬手，抱住他的腰，小声说：“哥，我不疼，我就是有点怕……你别生气了，你一生气，我也难受。”

尘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不能生气，不能冲动，不能出事。

他要是垮了，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好，哥不生气。”他松开她，伸手擦干净她脸上的泪痕，努力挤出一点温和的样子，“我们回家，哥重新给你削笔，重新给你拿纸，你再画一张更好看的太阳，好不好？”

“嗯。”尘夕点点头，眼泪还是忍不住掉。

可她看得清楚，哥哥脸上的怒气虽然散了，眼底的阴霾却更重了。

那不仅仅是对校园欺凌的愤怒，更是对暗处那股看不见的压力的恐慌。

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又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

回到棚屋，尘误没有像往常一样生火做饭，而是蹲在门口，一根一根地劈柴。

斧头落下的力道很重，一下比一下狠，木渣西溅，发出沉闷的重击声。

他在用这种方式，发泄着心底无处安放的愤怒与无力。

尘夕站在门口看着，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悄悄抹掉眼泪。

[楼主补充] 读完本章请把 博阅133文库 加入收藏。《尘夕误》— 关小虫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