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楼] 第72章 不安的预感

夜色像一块浸了冷水的厚布，沉沉压在棚户区的上空，连远处零星的狗吠都渐渐淡去，西周静得只剩下风穿过破旧屋檐的呜咽声。棚屋里那盏十五瓦的小灯泡悬在房梁中央，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狭小的空间，飞蛾绕着灯泡不停扑打，留下凌乱而焦躁的影子，像极了尘夕此刻怎么都按捺不住的心情。

尘误靠在墙角己经睡熟了。连日超负荷的忙碌、压在心底的烦躁、莫名的失神与疲惫，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击溃了这个还没完全长大的少年。他双腿微微弯曲，工具袋斜放在身侧，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头轻轻歪向一边，睡得毫无防备。可即便在沉睡里，他的眉头依旧紧紧蹙着，下颌线绷出一道生硬的弧度，连放在腿上的手都微微蜷着，像是随时准备醒来护住身边的人，又像是在梦里，仍在扛着那些无人知晓的压力。

尘夕坐在他身旁的矮凳上，身体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一点点动静就会吵醒好不容易入睡的哥哥。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一寸一寸落在他身上，从他凌乱的额发，到他眼下浓重得化不开的青黑，再到他脸颊上未擦干净的尘土、嘴角因上火冒出的细小水泡，最后停在他那双布满薄茧、手背带着新鲜划痕的手上。

每多看一眼，心底那股沉甸甸的情绪就多一分，首到彻底被一种尖锐而清晰的情绪填满——不安的预感。

这不是一时的心慌，也不是小孩子无端的害怕，而是日积月累的细节，在心底慢慢堆成一座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份预感，是从哥哥开始频繁失神的那一刻悄悄发芽的。

从前的尘误，眼神永远清亮而专注，说话温和，做事稳妥，哪怕再累，看向她的目光也始终带着稳稳的温柔。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常常会突然愣住，手里的动作停在半空，眼神飘向很远的地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无论她怎么喊，都要隔好几秒才能回过神。有时是在生火，有时是在劈柴，有时是在陪她写作业，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陷入一片空茫的沉默，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拽进了无人能触碰的角落。

起初她以为只是工地太累，休息不够，可后来，这种失神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明显，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每次回过神，他都会慌乱地掩饰，笑着揉她的头发说“哥没事”，可那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与无措，根本骗不过从小与他相依为命、对他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的尘夕。

这份预感，是从那通陌生电话响起的瞬间，狠狠扎进心底的。

那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公共电话亭突兀的铃声划破寂静，她在被窝里听得清清楚楚。哥哥出门接电话时刻意放轻的脚步、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来后紧绷的侧脸、一言不发的沉默，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们看似平静的生活。他从不告诉她电话那头是谁，不说对方说了什么，更不说为什么那通电话之后，他整个人都变得更加焦躁、更加沉默、更加心事重重。

她不敢问，更不敢提，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通电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在她们的日子里荡开一圈又一圈不安的涟漪，久久不散。

这份预感，是从哥哥忽然加倍的温柔、欲言又止的沉默里，不断蔓延的。

从前的温柔是细水长流，是自然而然的守护，可最近，他的温柔变得格外刻意，格外沉重。会在清晨醒来时久久看着她，会在吃饭时不停往她碗里夹菜，会在包扎伤口时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会在夜里抱着她久久不肯松开，会在出门前反复检查门窗，反复叮嘱她不要乱跑，眼神里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不舍与牵挂。

很多次，她都看见他张了张嘴，像是有千言万语要对她说，可话到嘴边，最终都只化作一句“没事”“哥在”“别害怕”。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像堵在喉咙里的刺，卡在两人之间，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得无法触碰。

这份预感，更是从他越来越重的忙碌、越来越藏不住的疲惫里，彻底疯长的。

他从前也忙，也累，可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忙到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拖着一身灰土回来；忙到一整天顾不上吃一口饭，回来后却骗她说“在工地吃过了”；忙到连坐下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一进门就生火、做饭、收拾工具，连轴转个不停；忙到靠在墙角就能瞬间睡熟，连梦话都是带着颤抖的“夕夕别怕”。

[楼主补充] 读完本章请把 博阅133文库 加入收藏。《尘夕误》— 关小虫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