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楼] 第8章 唯一的家

深夜的老城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石棉瓦棚子缩在楼道最偏僻的角落，西面漏风，却被尘误收拾得干干净净。地面扫过，废品码得整齐，床板擦过，就连那块捡来的旧棉被，也叠得方方正正。

尘夕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睁着眼，看着黑暗中尘误的轮廓。他靠在床边，没有躺下，只是坐着，后背抵着墙壁，呼吸轻而稳。她知道，他是在守着她，怕夜里风大，怕她冷，怕她做噩梦。

三年来，几乎每个晚上都是这样。

父母刚走那阵子，她夜夜惊醒，哭着喊爹娘，是他抱着她，拍着她的背，一遍一遍说“哥在”。后来住到棚子里，冬天冷得睡不着，他就把她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暖她。

她的世界空了，是他一点一点，重新给她撑起来。

尘夕轻轻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

黑暗里，她能看清他低垂的眼，能看清他线条干净的下颌，能看清他微微放松的肩膀。他很累，却从来不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白天打工、捡废品、受气、看人脸色，晚上回来，还要照顾她的情绪，替她处理伤口，替她摆平麻烦。

她悄悄伸出手，指尖在离他胳膊一寸远的地方停住。

不敢碰，不敢靠近，只敢这样悄悄看着。

心里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又悄悄冒了上来。

不是兄妹之间的依赖，是更沉、更软、更让她心慌的东西。在每一次他护着她的时候，在每一次他为她低头的时候，在每一次他温柔擦去她眼泪的时候，那点情绪就会疯长一点，缠得她心口发疼。

她不敢说，不敢让他知道。

怕一说，连现在这样安稳的陪伴，都会消失。

尘误似乎察觉到她动了，微微睁开眼，低头看向她。

“睡不着？”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困意。

尘夕轻轻“嗯”了一声。

尘误往她身边挪了挪，伸手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住她的肩膀。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冷？”他问。

尘夕摇摇头：“不冷。”

被子是捡来的，不算厚，却被他晒过很多次，带着阳光的味道。她身上披着他的外套，身边靠着他的温度，其实一点都不冷。

棚子很小，小到转身都困难。

棚子很破，破到风一吹就响。

棚子很穷，穷到连一盏像样的灯都没有。

可尘夕却觉得，这里是全世界最安心的地方。

因为这里有他。

有他在，就不算流浪。

有他在，就不算无家可归。

有他在，她就还有归处，还有底气，还有活下去的力气。

“哥。”尘夕轻声开口。

“嗯？”

“这里就是家对不对？”

尘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的笑声很轻，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动作自然又亲昵。

“对。”他说，“有我们俩在，就是家。”

尘夕的心猛地一颤。

有我们俩在，就是家。

这句话比任何温暖都更戳心，比任何承诺都更让人踏实。她鼻子一酸，连忙闭上眼睛，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憋回去。

她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贴上他的胳膊。

他很瘦，骨头硌着她，却让她觉得无比安稳。

尘误没有躲开，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他继续靠着墙，闭着眼，却始终保持着清醒，像一株守在她身边的树。

棚外的风还在吹，石棉瓦哗啦作响。

可棚子里，却安静得让人想哭。

没有多余的东西，没有热闹，没有光亮，只有两个相依为命的人，在最底层的黑暗里，守着彼此，守着一间西面漏风的棚子，守着他们唯一的家。

尘夕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

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

不想过去的苦，不想明天的难，不想心里藏着的秘密。

她只想牢牢抓住此刻的温暖。

抓住这个，她用一生都舍不得放开的家。

[楼主补充] 读完本章请把 博阅133文库 加入收藏。《尘夕误》— 关小虫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