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楼] 第7章：麻麻还在

门口传来声音。

“麻麻？”

我睁开眼睛。年年站在门口，揉着眼睛，小恐龙玩偶倒拖在地上。午睡刚醒，头发睡得来一撮，左边脸颊压出一道红印子。

“你醒啦。”我放下相册，朝他张开手。

他跑过来扑进我怀里，暖暖的，软软的，带着被窝里捂出来的温度。他把脸埋在我肩膀上，嘟囔了一句什么。

“什么？”

“年年做梦了。”他闷闷地说。

“梦到什么了？”

“梦到麻麻不见了。年年到处找，找不到。”他的小手攥紧我的衣服，“然后年年醒了。麻麻还在。”

我抱紧他。下巴抵在他毛茸茸的头顶。

“麻麻在的。”我说，“麻麻一首在。”

他嗯了一声，在我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过多久，呼吸又变得又轻又匀。

我抱着他，听着他的呼吸声，看着窗外翻动的白色纱帘和蓝色窗帘。阳光己经移到了墙角，变成一小片柔和的橘红色。傍晚了。

然后我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玄关传来脚步声，换鞋的声音。

江渡舟走进客厅。他还穿着上班时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以前他系到最上面那颗，现在他会在回家的路上解开。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袋子上印着蛋糕店的logo。

他看到我抱着年年坐在床上，身边摊着那本相册，顿了一下。

“在看什么？”

“相册。”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点点，我的身体微微向他那边倾斜。他把蛋糕盒子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了一眼相册封面。

“怎么突然翻这个？”

“想看看。”我说，“有些事情记不太清了。”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里面有夕阳的光，有我的影子，还有一些我读不懂的东西。

“记不太清？”

“嗯。时间久了，好像忘了很多事。”我把下巴抵在年年头顶上，“但看到照片，又能想起来一点。”

他没有说话。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从我怀里把相册抽走。翻到第一页。图书馆。他低着头，阳光落在他侧脸上。

“这张是你偷拍的。”他说。

我脸一热：“你怎么知道？”

“快门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响。整个三楼都听见了。”

我脸上更热了。他什么都知道。他当时抬起头朝书架看，不是“没有发现我”——他发现了，只是没有拆穿。

他翻到第二页。火锅店。

“你问我会不会吃花生酱。”他说，“其实你问了两次。”

“两次？”

“嗯。点菜的时候问了一次，酱料端上来又问了一次。”他停了一下，“好像你很在意这件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确实很在意。但为什么在意，我记不起来了。

他继续翻。台风天，浑身湿透的他站在走廊里。

“那天风很大。”他说，“伞一点用都没有。”

“为什么要来？”

他翻页的手停住了。

“你说呢。”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白衬衫染成浅橘色。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相册上。但他的手——握在相册边缘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忽然想起那个梦。草坪婚礼上，他站在红毯那一头，也是这样微微蜷着手指。

他紧张的时候会攥拳再松开。我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个细节的？不记得了。但我一首知道。

年年在我怀里动了一下，小手攥着我的衣服，又松开了。

江渡舟低下头，继续翻相册。翻到最后一页，他把相册合上，放回我手边。

“草莓蛋糕。”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袋子，“你说想吃的那家。”

“我什么时候说的？”

“上周。签售会回来的路上。你说看到路边的广告牌，突然很想吃。”

我不记得了。上周的事，和十年前的事一样模糊。但我记得花生过敏，记得台风天，记得他求婚时手在抖，记得产房外他问的第一句话是“我老婆怎么样”。

我记得的都是关于他的。

“江渡舟。”我叫他。

“嗯？”

“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他看着我。夕阳在他眼睛里落成一小片橘红色的光。

“你追的我。”

“我知道。我是说——具体是怎么在一起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年年在我怀里发出一声轻轻的鼾声。

“大一放寒假前。”他说，“你跑来京大找我，说你买不到回家的票。”

“然后呢？”

“然后我帮你买了票。”

“然后呢？”

“同一趟车。”

“然后呢？”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在火车上，你说你冷。我把外套给你。你说还是冷。”

他停了一下。

“然后你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我看着他的侧脸。夕阳把他下颌的线条描成柔和的金色。

“然后呢？”

“然后我就没有松开。”

年年在我怀里翻了个身，小手搭在江渡舟的胳膊上。江渡舟低头看着那只小手，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大的手包住小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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