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楼] 第2章 陈卫国告别部下

陈卫国扣好挂包的搭扣。

他往前跨了一步，抬起右手，拍在张大彪的肩膀上。张大彪肩膀很硬，肌肉绷着。

“猛虎团少了谁都能打仗。”陈卫国看着张大彪的眼睛，“敌人听见猛虎团的番号，腿肚子照样打转。咱们是主力团。以后得空了，去西九城看我。”

张大彪眼圈红了，牙齿咬得下颌骨凸出来一块。

陈卫国收回手。他走到帐篷侧面。那挂着一张西南边境的军事地图。图上全是红蓝两色的铅笔线。

“张大彪，你还记不记得两年前。”陈卫国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蓝圈里。

“那时候我刚当上班长。带一个班，十个人。”陈卫国手指顺着蓝圈往外划，穿过几条等高线，停在一个红色的叉号上。“深入敌后三十里。”

张大彪抬起头，眼睛跟着陈卫国的手指走。

陈卫国声音很平，像是在念报告。“那天晚上下暴雨。山路全是烂泥。我们摸黑走了五个小时。天亮前，端了敌人的外围哨所。”

他的A级军事指挥能力，在那场仗里全用上了。他一个人走在最前面，看见暗哨，摸上去，左手捂嘴，右手拿匕首顺着脖子一抹。没弄出一点响动。

“八场遭遇战。”陈卫国手指在图上点了八下。“游击打法。碰见人就开枪，打完就换地方。全歼七十七个人。”

老李在旁边听着，把搪瓷缸子放回桌上。那场仗是猛虎团的立团之战。

陈卫国继续说：“最后摸进炮兵阵地。拿手榴弹炸了他们的机枪眼。缴了八门加榴炮，五部电台。开着他们的两辆大卡车，把大炮拖回来的。全班十个人，去的时候十个，回来的时候连块皮都没擦破。”

全军表彰。陈卫国也是从那以后，一路往上升，坐到了团长的位子。

陈卫国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转身走回桌子跟前。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黑色封皮的花名册。

陈卫国翻开第一页。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名字。

“我一定要回去，还有个原因。”陈卫国把花名册翻过来，推到张大彪面前。

名字上面，一大半都划着红色的钢笔道子。

“猛虎团，全团兵源都在西九城。”陈卫国的手指压在那些红线上，“出征的时候，三千个兵。西九城的三千个小伙子。”

帐篷里没人说话，只有外头风吹过的声音。

“打了两年。”陈卫国手指顺着红线往下滑，“歼敌一万五千人。战损比好看。全军第一。可是我们付出了多大代价？”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老李和营长。“伤亡过半。三千人，现在就剩下一千五百人。那一千五百人，全埋在这了。”

陈卫国把花名册合上。“他们是种花家的英雄。也是我陈卫国的兵。”

他手指在封皮上敲了两下。“那些死了的兄弟，家里失去了顶梁柱。有的剩下瞎眼老娘，有的留下几个娃娃。他们替国家卖命，我不能看他们家属在西九城吃不上饭，穿不上棉袄。我是他们的团长。我得回去，尽我的力，照顾他们。”

张大彪猛地立正，脚跟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抬起右手，手指并拢，贴在帽檐上。手背上的青筋首跳。

“团长放心！猛虎团交给我张大彪！我绝不当软脚虾！”张大彪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帐篷里嗡嗡作响。

陈卫国点点头。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捏在手里。

“上面对我不错。”陈卫国说，“虽然退伍，但给我保留了正团级的薪资待遇。每个月二百二十块钱照发。也给我留了话，随时能归建。”

他把信封塞进内兜。“退伍费，军功奖金，还有一沓军票。够我在西九城落脚了。”

陈卫国把帆布包背在左肩上。右手把步枪带子往上提了提。

他走出帐篷。

外面是个大土坡。土坡下面，一千五百个兵站成一个方阵。没人下命令，他们自己列的队。

风很大。一千五百人站着，没一个人动，也没人说话。全是一张张糊着泥的脸。

陈卫国走下土坡。顺着方阵的边缘往外走。

“敬礼——！”张大彪站在坡上，扯开嗓门吼。

刷。一千五百条胳膊同时举起来。

前排的一个小战士，十六七岁，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往下淌。

张大彪放下手，突然蹲在地上，两只手捂住脸，嚎啕大哭。铁汉子一哭，底下的兵也跟着掉眼泪。队伍里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陈卫国没回头。他大步往前走，踩着红土。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路口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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