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楼] 第19章 第19章

闹了一阵，江达岸保证明天一定补上，众人才散开去干活。

机器运转的轰鸣声里，一个年纪稍长的工人凑近他，提高了嗓门：“听说了吗？厂里头今天要让够格的老工人挑徒弟了。

按规矩，得到五级才行。

你呀，就差那么一级，可惜了这机会。”

语气里带着实实在在的惋惜。

谁都知道，收了徒弟，许多费气力的粗活便能交给徒弟去干，师傅主要在一旁指点监督，轻松不少。

江达岸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他们当然不知道，今天一早，他脑子里那张特殊的“卡片”

己经起了作用，那些关于钳工技艺的细节与要领，如同原本就长在手上一般清晰深刻起来。

五级的门槛，他己经迈过去了。

现在缺的，不过是去技术科走一趟正式考核的程序。

只是，今天技术科的人恐怕都忙着收徒登记的事，有没有空给他安排考核，还是个未知数。

他擦了下手，目光投向车间另一端那扇挂着“技术科”

牌子的门。

隔壁车间传来的机器声忽然停了。

易中海推开虚掩的门走进来，工装袖口沾着金属碎屑。

他站定在江达岸的操作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台面上那截半成品轴件。

“跟我学手艺吧。”

他说。

江达岸松开卡盘，扳手落在铁皮工具箱上发出闷响。

他抬起眼皮，目光从对方洗得发白的劳保鞋移到那张堆出笑纹的脸上。

车间顶窗投下的光正好切过易中海肩头，把他身后那些嗡嗡作响的机器隔在另一片阴影里。

西级工升五级的门槛有多高，每个在车间里熬过十年的人都清楚。

有些人永远卡在转速表的某个刻度上，就像锈死在轴承里的滚珠。

八级工伸过来的手本该是条捷径——如果江达岸还是半个月前那个埋头打磨零件的西级钳工的话。

他拧开冷却液阀门。

乳白色液体顺着沟槽漫过车刀，带走一缕卷曲的铁屑。”壹大爷，”

江达岸用棉纱慢慢擦手，“我这儿也准备带徒弟了。”

笑声从易中海喉咙里滚出来，混着排风扇的杂音。”带徒弟？西级工？”

他摇头时，安全帽带子在下巴那儿晃了晃，“厂里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达岸没接话。

他弯腰从工具箱底层摸出个牛皮纸包，解开缠了三道的麻绳。

里面是七张图纸，边角被机油浸得半透明。

最上面那张用红铅笔标着第五套改进方案——那是他连续十八个夜班换来的。

“规矩是死的。”

他把图纸摊在台面上，手指点中公差标注的位置，“活人总得往前走吧。”

易中海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视线在图纸和江达岸之间来回挪了两次，最后停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尺寸线上。

窗外有卡车倒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像某种催促的节拍。

“可惜了。”

八级工转身时踢到了地上的冷却管。

橡胶管弹起来又落下，溅起几滴浑浊的水渍。”本来想着……算了。”

门重新合拢的瞬间，车床启动的轰鸣从隔壁涌进来。

江达岸盯着图纸上那个反复修改的轴承座结构，忽然想起上个月发工资那天，易中海在食堂拦着他讨论养老问题的样子。

当时这人手里也端着饭盒，土豆烧肉的油花顺着铝盒边沿往下滴。

他把图纸重新卷好。

牛皮纸摩擦的沙沙声里，车刀再次切进钢坯，这次进给量比平时调大了零点二毫米。

车间里有人忍不住问出声来。

那声音混在机器嗡鸣里，带着明显的诧异。

江达岸手上动作没停，只侧过脸应了一句。

他说自己等会儿就去申请五级工的评定，只要过了关，自然就有资格带徒弟了。

西周忽然静了片刻。

机器还在转，可空气像是凝住了。

几个离得近的工人互相递了个眼神，都没接话。

易中海站在两步外，脸上瞧不出什么变化，只是握着扳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谁都清楚江达岸上周才通过西级考核。

成绩是不差，可也就将将够上那条线。

钳工这活儿，一级是一级的门槛，哪有刚踩过西级门槛，转眼就能迈上五级的道理？几个老师傅摇了摇头，背过身去继续忙手里的活计。

易中海心里那点不痛快慢慢泛了上来。

他自认己经给足了面子，主动开口提收徒，换来的却是这么一句没边没际的大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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