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楼] 第31章 那就走

天刚蒙亮，六楼那间屋里就没一个人真正睡下。

车停在楼下，后备箱和后排塞满了昨晚从仓储超市拖回来的东西。盐、糖、压缩饼干、罐头、净水片、保温毯，还有两箱新电池，全都堆得满满当当。周鸣一大早就趴在窗边盯着，盯一会儿就回头看一眼，生怕楼下那车一眨眼就没了。

苏禾一夜没怎么合眼。

她先看了奶奶，又给楼里那个发烧的小孩重新量了体温，还顺手把昨晚带回来的药分了类。做完这些，她坐在桌边发了会儿呆，脸色还是白，手背那道抓伤包着纱布，看上去比昨晚更红了一点。

林言看见了，心里沉了沉，面上却没露出来。

他先把车钥匙放到桌上，又把昨晚记下来的那几个广播地点重新写了一遍。

南城体育馆。

旧会展中心。

环西高架外的临时撤离区。

写完以后，他没立刻说话，只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

现在楼里是稳了一点，可这点稳，撑不了太久。药和吃的确实多了，车和油也有了，可人越多，乱子只会越大。等到隔壁楼也开始断水断气，这栋楼里的门，迟早会被人从里面拍烂。

他不能拖。

再拖下去，就真走不了了。

江序靠在窗边，手里拿着半瓶水，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字。

“想好了？”

“嗯。”林言把笔放下，“今天把楼里的事说清楚，能跟着走的走，不能走的就留。”

周鸣一听这句，猛地转过身：“今天就走？”

董扬也愣了一下，下意识问：“是不是太急了？”

“现在不急，后面会更急。”林言抬眼看着他们，声音不重，“外面的广播昨晚己经断成那样了，说明城里撑不住了。再往后几天，路堵死，油不够，感染者再多一批，我们就算有车，也未必能开得出去。”

这话一落，屋里安静了。

周鸣张了张嘴，脸色发白，半天才小声问：“那楼里那些人呢？”

林言没马上接。

他知道周鸣想问什么。

这几天大家一块儿守门，一块儿分药，一块儿往楼里拖东西，真到了要走的时候，谁都不可能一点不想。可想归想，现实是另一回事。

“带不走全部。”林言说，“老人多，孩子也有，车只一辆。真全挤上，东西装不下，人也走不远。”

周鸣低下头，不说话了。

他心里难受，脸上藏不住，手指一首在抠裤缝，抠得指尖都泛白。林言看见了，心里也有点发闷，可还是没松口。

这种时候，谁心软谁先死。

他死过一回了，不会再拿这种事赌第二次。

苏禾一首没出声，这会儿才慢慢开了口：“我奶奶能坐车，但不能长时间折腾。楼里那两个老人和那个发烧的小孩，真要一起带，路上只要出一点岔子，后面谁都顾不过来。”

她说得很平，屋里却没人接话。

因为这就是实话。

江序把那半瓶水喝完，拧上盖子，淡淡说了一句：“先别替他们想太多。人一会儿叫上来，愿不愿意走，敢不敢走，还不一定。”

林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序神色很淡，话也不算好听，可他知道，这话其实是在给他留余地。

要不要走，不是林言一个人替所有人判。

他只负责把路摆出来。

谁跟，谁留，各自选。

林言心口那点闷意总算散了一点，点了下头：“行。”

周鸣听见这句，立刻站起来：“我去叫人。”

“等会儿。”林言叫住他，“先把东西分开。”

他走到墙边，开始清点物资。

能带走的，装车。

要留给楼里的，单独放。

药不能全带，至少得留一部分退烧和消炎。水也得留。吃的更是，楼里真有人决定不走，总不能让他们一点活路都没有。

董扬看着他往外挑东西，忍不住问了一句：“你都算好了？”

“没算好。”林言低头整理罐头，声音很淡，“只能先按活着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很，像只是随口一提。可董扬听完以后，喉咙还是轻轻哽了一下。

他忽然就明白了。

林言不是不难受，也不是铁石心肠。他只是把那点难受先压下去了，因为现在没有给他犹豫的空。

东西分到一半，楼道里己经有了动静。

周鸣挨家去敲门，声音压得不高：“林言让每家出个能做主的，到六楼说事。”

门一扇扇开了。

抱孩子的年轻女人先上来，怀里还抱着那个烧退下去一点的小男孩。穿睡衣的大叔磨蹭着跟在后面，脸色不太好看。那对小夫妻、楼下两个老人，还有平时最安静的那个租户，也都慢慢到了六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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