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楼] 第24章 共处

沈渡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再睁眼时，帐外的天己经大亮了。阳光从帐布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他躺在行军床上，盯着陌生的帐顶，花了几息才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被抓、逃跑、被救、被带到了军营。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布条缠得规规矩矩，是军医的手艺。他动了动手指，被子里还残留着皂角的味道，干净的，清冽的，和顾衍之身上的气息一样。

沈渡侧过身，往木案的方向看了一眼。

顾衍之不在。

行军床旁边多了一个矮几，上面放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一双筷子。粥己经凉了，碗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旁边还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月白色的，不是他的，但尺寸看起来差不多。

沈渡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裳，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上了那套干净的。衣裳是新做的，料子柔软，袖口绣着简单的云纹，穿在身上服服帖帖。

他端起那碗粥，慢慢喝了一口。凉了，但味道不差，米粒熬得软烂，咸淡刚好。他喝完粥，把小菜也吃干净了，把碗筷放回矮几上。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沈渡抬起头。

不是顾衍之。是一个年轻的士兵，手里端着一盆热水，放在帐门口，低着头说了一句“三少爷，世子吩咐给您送来的”，然后就退了出去，动作快得像在躲什么。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他洗了脸，把头发重新束好，站在帐门口往外看。

营地里到处都是士兵，有的在操练，有的在整理兵器，有的在生火做饭。看见他站在帐门口，有人偷偷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沈渡正犹豫要不要出去走走，余光扫到一个人影从营地东边走过来。

顾衍之换了一身衣裳，玄色的，没有穿甲胄，腰间还是挂着那把长剑。他的头发半束着，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得那张冷硬的脸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走到帐前，目光在沈渡身上停了一下——停在那件月白色的衣裳上，然后移开了。

“伤口疼吗？”他问。

“不疼了。”沈渡说，“多谢世子的衣裳和粥。”

顾衍之“嗯”了一声，走进帐中，在木案后面坐下来，展开一卷地图。

沈渡站在帐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进来。”顾衍之头也没抬。

沈渡走了进去，在行军床沿上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木案，一个看地图，一个看自己的手指。帐中安静得能听到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沈渡偷偷看了顾衍之一眼。他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左眼角那道浅疤在晨光里显得不那么吓人了。沈渡忽然想起昨晚——这个人蹲下来给他包扎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一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人，为什么会发抖？

“顾世子。”沈渡开口。

顾衍之抬起头。

“你以前……认识我吗？”

帐中安静了一瞬。顾衍之看着他，目光很深，像是要看到他心里去。沈渡被这种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着。

“不认识。”顾衍之说。

沈渡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说不认识，但沈渡觉得他在撒谎。不是那种拙劣的、漏洞百出的谎，而是一种很高级的——用真话掩盖假话。

不认识“现在的你”。但认识“以前的你”。

沈渡没有追问。他笑了笑：“那世子为什么要救我？”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剿匪是军令。”

“剿完匪就可以走了。”沈渡说，“世子不必亲自送我下山，也不必把帅帐让给我睡，更不必让人给我送衣裳送粥。”

顾衍之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渡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息，顾衍之先移开了目光。他低下头，重新看地图，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你大哥让人带话来了，说他伤无大碍，让你安心养伤，不必急着回去。”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真心的笑。大哥没事就好。

“多谢世子传话。”

顾衍之“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沈渡也不说话了。他靠在行军床的被子上，看着帐顶，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顾衍之的回答没有解开他心里的疑惑，反而让那个疑惑更深了。但他不着急。有些事，急不得。

下午的时候，云锦送了一壶茶进来。沈渡接过茶壶，给顾衍之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顾衍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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