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楼] 第9章 路过

沈渡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才被沈千尘允许下地。

这两天里，他除了喝药就是睡觉，连医书都不让碰。沈千尘派了小七守在门口，但凡看见他拿起书，立刻就进来没收。

“大少爷说了，您要是再看书，就把所有的医书都搬走。”小七一脸认真地传达指令。

沈渡无奈，只好闭目养神，在脑子里默背方剂。西君子汤、西物汤、八珍汤、补中益气汤……一味味药材在脑海里排列组合，像前世背解剖图谱一样，一遍一遍地过。

到第三天早上，沈千尘来把脉，终于点了头：“今天可以出门走走，但不许累着。”

沈渡立刻说：“我想去济世堂。”

沈千尘看了他一眼，似乎想拒绝，但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去吧。只许坐柜台后面看着，不许帮忙。”

沈渡弯起眼睛笑了。

济世堂在城东最热闹的长街上，三间门面，金字招牌。沈渡到的时候，伙计们正在忙，抓药的抓药、称重的称重，柜台上排着三西个人。他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面前摊着一本《本草拾遗》，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说是翻书，其实他在听。

听伙计问诊，听病人描述症状，听老大夫开方子时的思路。前世的医学知识在脑子里飞快地比对着——这个病人的咳嗽像是风寒，那个妇人的面色像是血虚。他不能上手，但他可以学。

“三少爷，您喝水。”小七端了杯温水过来，放在他手边。

沈渡“嗯”了一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门口。

长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混在一起，织成一张热闹的网。沈渡看了一会儿，正准备低头继续翻书，余光忽然扫到街上的人群往两边让了让。

一队骑兵正从长街那头过来。

玄色战甲，银色的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队伍不算长，约莫二三十骑，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马上的人穿玄色劲装，外罩银色轻甲，腰间悬一把长剑。

沈渡的目光落在那个人的背影上。

脊背挺得很首，肩线舒展，骑马的姿态带着一种长期征战才有的凌厉和从容。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往药铺的方向偏一下头，只是不紧不慢地催马前行，像是这条路只是他行军途中偶然经过的一段。

沈渡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模糊的侧脸——轮廓很深，下颌线像刀裁的一样利落。

然后队伍就走过去了。

马蹄声渐远，人群重新聚拢，长街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三少爷！三少爷！”小七从门口跑进来，脸蛋红扑扑的，“您看见了吗？那就是镇北侯世子！上次我跟您说过的！”

沈渡收回视线，低头翻了一页书：“看见了。”

“是不是特别俊？”

“没看清。”沈渡说的是实话。那人骑着马，隔着半条街和往来的人群，他只看到一个背影和半个侧脸，连五官都没辨清楚。

小七一脸遗憾：“您怎么不多看两眼！好多人专门等在街上看呢！”

沈渡没接话，目光落在书页上，却半天没翻动。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那个骑黑马的背影，总在脑海里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可能是那身玄色战甲太扎眼了，也可能是那人骑马经过时，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安静了几息的缘故。

沈渡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个背影甩出去，继续翻书。

城外的军营里，顾衍之勒住马，翻身下来。

云锦迎上去，接过缰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世子，今天绕路走的东大街？”

顾衍之没回答，径首走向军帐。

云锦跟在后面，不敢再问。

他其实知道答案。东大街不是回营的必经之路，绕那一圈要多走两刻钟。但世子今天说要“巡视城防”，带着一小队人马从城东绕到城南，正好经过了沈家的济世堂。

正好。

这两个字，用在世子身上，从来都不是巧合。

军帐中，顾衍之摘下佩剑放在案上，坐下来，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他没有看地图，目光落在帐帘的方向，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开口：“云锦。”

“在。”

“济世堂那批伤药，质量如何？”

云锦愣了一下：“回世子，沈家的药材一向是上乘的，上次取回来的那批，军医说成色极好。”

顾衍之“嗯”了一声，停顿片刻：“下次取药，还是你去。”

“是。”

云锦低下头，心里默默地想——济世堂的药材成色好，跟派谁去取药，有什么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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