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楼] 第155章 雪原狼顾战未休（一）

北境的风雪，比传说中还要毒辣三分。

自萧无咎接管定州军，己经过去了整整十日。

这十日里，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决战，甚至连千人以上的正面对冲都极少。

整个云朔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胶着。

就像两只猛兽在冰原上对峙，谁也不先出手，但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随时准备扑杀。

萧无咎没有急着去收复丢失的云州城。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决定——他把大军拆散了。

十万主力己经按部署，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北境防线的各个要隘，防备北狄王庭的援军。

三万定州军加上五千萧家铁骑，被他拆分成了数十股游骑，每股不过三五百人，由熟悉地形的老兵带领，像撒豆子一样撒进了茫茫雪原。

这些游骑没有固定营地，白天藏在背风的雪窝子里休息，夜晚就像幽灵一样西处活动。

“这就是您的战法？”

定州大营的中军帐内，原本因为被夺权而心存芥蒂的几位定州副将，此刻正对着沙盘发愁。

沙盘上插满了小旗，代表各支游骑的位置，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

“将军，云州城里可还有北狄的一万守军啊！咱们不攻城，反而在外围打转，这……”

说话的副将姓王，是个黑脸汉子，曾在张广举手下干了十年。

萧无咎手里拿着把小刀，正慢条斯理地削着一块冻硬的风干牛肉。

他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

“攻城？拿人命去填吗？这种天寒地冻的时候，谁攻城谁是傻子。”

他将一片薄如蝉翼的牛肉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帐内炭火很旺，但牛肉还是硬得像木头。

“呼延灼那个老匹夫，把百姓和粮草都抢光了，现在缩在云州城里烧着咱们的炭，吃着咱们的粮，就等着咱们去攻城。”

“云州城墙高五丈，又被他们泼水成冰，滑不留手。咱们要是强攻，这三万人哪怕填进去，也未必能砸开个口子。”

“那……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另一个副将忍不住问。

“看着？”

萧无咎冷笑一声，手中的小刀猛地插在沙盘上的一条细线上。

那是从北狄王庭到云州城的必经之路——黑风口。

“北狄人是骑兵，马是他们的腿，也是他们的命。可你们忘了，这里不是草原，没有草。”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云州城的位置。

“呼延灼这次带了六千精骑，加上后续的辎重部队，近万匹战马。云州城里的草料，够他们吃几天？”

副将们面面相觑，一人迟疑道：“城里的仓库咱们清楚，被抢之前存了不少草料，但那是给守军用的。北狄人一下子多了近万匹马……顶多……撑个半个月。”

“这就对了。”萧无咎眼神锐利如狼，“没有草料，他们就得运。从北狄王庭运草料过来，要经过黑风口、断魂谷。那里现在雪深没膝，车马难行。”

他拔出小刀，在沙盘上画了几个圈。

“传我军令！”

萧无咎浑身的慵懒瞬间散去，一股令人胆寒的杀伐之气覆了上来。

帐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一号至十号游骑，给我在黑风口日夜骚扰。不求杀敌，只求烧粮！凡是北狄的运粮队，见一辆烧一辆，烧完就跑，绝不恋战！记住，咱们的人命比草料金贵，不许硬拼。”

“十一号至二十号游骑，给我在云州城外敲锣打鼓。白天睡觉，晚上去城墙根底下放冷箭、骂娘、敲破锣！哪怕是一只鸟飞出来，也给老子射下来！我要让城里的蛮子睡不着觉，让他们的马听见动静就惊厥！”

“二十一至三十号游骑，分散到云州城周围的村镇。那里应该还有没来得及撤走的百姓，找到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如果遇到北狄的小股抢粮队，就地歼灭。”

……

命令一条条发下去，清晰而冷酷。

副将们听得目瞪口呆。

这种打法他们从未见过——不正面交锋，专门袭扰，像蚊子一样叮咬，虽然不致命，却能让人烦躁欲狂。

“将军，这……这会不会太……”王副将斟酌着用词。

“太下作？”

萧无咎替他说了出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打仗是要死人的。能用最小的代价赢，为什么非要逞英雄？”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又拿起那块牛肉削起来。

“这叫‘熬鹰’。草原人训鹰，就是不让鹰睡觉，熬掉它的野性。现在，咱们就是熬鹰的人，城里的北狄人就是那只鹰。等它困了、累了、饿疯了，自然会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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