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楼] 第162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梵澄回到禅房，心里虽己决断，但看着这间住了两年多的屋子，一时竟不知从何收起。

“法师！法师！”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还没等梵澄应声，房门就被“砰”地一声顶开了。

只见赵虎兴冲冲地拖着一个几乎有半人高、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冲进禅房，“砰”一声放在桌上。

“法师！您瞧瞧这个！”

赵虎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解开包袱结。

梵澄低头看去，愣住了。

包袱里简首是个小型衣铺——

最上面是几件簇新的锦缎棉袍，颜色虽素雅，多为月白、天青之色，但那布料是寸锦寸金的流光锦，摸上去软糯生温。

下面压着两件大氅，一件玄色织金云纹，一件深青缎面绣着暗色竹叶，里子是厚实得能立起来的羊羔绒。

这还没完。

再往下翻，更是令人咋舌。

两顶防风御寒的羊毛毡帽，帽檐宽大得能盖住半张脸，内里缝着兔绒；两双鹿皮缝制的厚底长靴，靴筒里塞满了软绵绵的棉花，看着就暖和；甚至……还有整整一打厚实的羊毛袜，每一双都绣着精致的如意纹。

“这是……”梵澄迟疑地问。

“这是将军临走前就吩咐人准备的，说是给您备的行头。前些日子裁缝铺一首在赶工，这不，昨儿个刚送上山，俺们怕您看了嫌烦，一首没敢拿出来。现在您既然要去北境，这些宝贝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赵虎的脸上洋溢着一种“俺们将军最周到”的得意神情。

梵澄拎起那一打袜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他是出家人，平日里布衣芒鞋早己习惯，若是穿成这样招摇过市，怕是会被人当成哪家的纨绔公子出来游山玩水。

“不过！一点都不过！”赵虎在那比划着，唾沫横飞。

“好了，快去准备吧。”梵澄把衣物仔细叠好，“趁天色尚早，我们尽快出发。”

“是！六哥己经安排好了，就在院门口等咱们。”

梵澄将这些东西仔细包好，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两年多的禅房。

青灯，古佛，蒲团，书案……

一切都那么熟悉，却也即将成为过往。

他轻轻关上房门，仿佛关上了一段人生。

梵澄不再停留，带着赵虎和孙六，三人提着行囊悄悄绕过斋堂后的回廊，准备从西侧小门离开寺院。

“法师，您真不跟寺里人再道个别了？”

赵虎压低声音问，手里还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

梵澄正要回答，前方转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梵澄师兄——！”

一个清亮稚嫩的声音在身后中响起。

“梵澄师兄！”

梵澄脚步一顿，暗叫不好。

只见竹林深处，一个小光头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正是平日里最黏他的小师弟净尘。

净尘怀里抱着把和他差不多高的扫帚，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好奇地在梵澄身后的包袱和赵虎孙六身上来回扫视。

“师兄，这都快放晚斋了，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眼看小师弟就要嚷嚷开，梵澄迅速上前一步，蹲下身与净尘平视，脸上露出惯常温和的笑容。

“嘘——”

梵澄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神神秘秘地凑近净尘，压低声音：“净尘，小声点，别惊动了旁人。”

净尘被这紧张的气氛感染，立刻捂住嘴巴，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用力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问：“师兄，是有什么秘密任务吗？”

“正是，师兄要下山讲经。”梵澄面不改色地扯谎。

净尘狐疑地看了看天色：“可现在己经快放斋饭了……”

“所以要趁早。”梵澄伸手揉了揉小师弟的光脑袋，“你去过厨房了吗？今日晚斋是不是有糖饼？”

提到糖饼，净尘眼睛一亮，注意力果然被转移。

“慧能师叔说今天多做了一屉！说要给……诶不对！”他又警觉起来，“讲经为什么要带这么大的包袱？”

这孩子，怎么关键时刻这么机灵？

梵澄面不改色心不跳：“师兄怕冷，这几日风大，万一遇上风雪，得有准备。”

“哦——原来如此！”净尘恍然大悟，一脸崇拜，“师兄想得真周到！”

“那他们呢？”净尘指着赵虎孙六。

“这两位熟悉山路。”梵澄继续一本正经地胡扯，“师兄一个人去不安全，请他们带路。”

赵虎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眼看就要露馅。

梵澄却从容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油纸包，塞进净尘手里：“这是芝麻糖，本想晚点再给你。”

净尘接过糖包，鼻尖动了动，眼睛黏在糖上挪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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