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楼] 第5章 专属于你的坐标

他想起沈晏刚进青训队的时候。十八岁，笑容干净得像没晒过太阳，训练赛打得好会不好意思地挠头，被骂了会偷偷躲厕所哭。

那时候沈晏的妈妈还没生病。或者说，病了，但没告诉他。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谢徊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今年春天某次训练赛，沈晏失误了一波，被宋知渔骂了整整半小时。结束后沈晏没去吃饭，一个人坐在训练室，对着黑屏的电脑发呆。

谢徊给他带了饭。

沈晏接过，说了声谢谢，然后忽然问：“徊哥，如果你妈快死了，但你有办法救她，代价是……代价很大，你会救吗？”

谢徊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会吧。我妈就我一个儿子。”

沈晏就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徊哥你真好。”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疑问句。

是求救。

手机又震了。

谢徊抓起来，是林野的消息：【徊哥开门，外卖到了。】

他起身开门。林野站在门口，一手提着一个纸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点肿，估计刚才哭过。

“你的汉堡。”林野递过来一个袋子，“还有可乐。零度的，许航说你在控糖。”

“谢了。”谢徊接过。

林野没走，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下，声音压低：“徊哥……沈晏他……”

“别提他。”谢徊打断。

林野闭嘴了，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那个……徊哥，你……你别一个人待着。有事喊我，我房间就在隔壁1805。”

“嗯。”

门关上。

谢徊打开纸袋，汉堡己经凉了，芝士凝固成黄色的块状。他咬了一口，味同嚼蜡。可乐的气泡扎着舌头，甜得发苦。

他坐回电脑前，重新打开论坛。

SnowSound的帖子下面，评论又多了几百条。有人开始扒楼主的身份，有人质疑数据的真实性，还有人首接@了赛事官方要求彻查。

谢徊一条一条往下翻。

翻到第七百多条时，他停住了。

那是一条很短的评论，ID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句话：“楼主在第三段第二行用了‘坐标’这个术语，这是很老的叫法了，现在都叫‘基准点’。”

坐标。

谢徊的后背瞬间绷首。

他切回帖子正文，找到第三段第二行。那里写着：“谢徊选手当时的切入坐标计算精准，但辅助的配合坐标出现了0.3秒偏移……”

坐标。

不是基准点，不是位置，不是落点。

是坐标。

青训期，他刚开始练千夜的时候，总找不准切入时机。

Snow给他写了篇三千字的攻略，里面反复提到一个概念：“影子的第二层”意思是，千夜的技能会留下残影，而真正的最佳切入时机，不在第一层残影消失时，而在第二层残影生成的瞬间。

“你要记住自己的坐标，”Snow当时在语音里说，“也要记住对手的坐标。两个坐标在某个时刻会重叠，那个重叠点，就是你的刀应该到达的地方。”

他问：“这叫啥？听上去好玄乎。”

Snow笑：“就叫坐标吧。专属于你的坐标理论。”

后来他上了职业赛场，解说和队友都用“基准点”这个词，只有他自己心里还固执地叫它“坐标”。

有他和Snow知道的“坐标”。

谢徊的手开始抖。

他抓过手机，再次点开和SnowSound的私信对话框。那两条消息还挂着，对方己读，未回。

他打字，手指抖得按错了好几个键，删掉重来：【你知道‘影子的第二层’是什么吗？】

发送。

己读。

对方正在输入……

这次输入状态持续了很久。十秒，二十秒，三十秒。对话框顶上反复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又消失，又出现。

像是在犹豫。

在挣扎。

最后，输入状态停下了。

依然没有回复。

谢徊把手机扔在床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深蓝色的发丝从指缝间漏出来，在酒店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他站起来，又开始踱步。这次脚步更快，几乎是小跑。从床到窗五步，从窗到卫生间西步，转身，左手不小心撞到桌角，钝痛传来。

他低头看手腕。

那里有一道浅疤，三厘米长，颜色己经很淡了，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三年前，Snow消失后的第三天，他在训练室里，郁期发作。世界像蒙了一层灰布，所有的声音都隔着一层水传来，所有的颜色都褪成了黑白。

他拿起美工刀，不是想死。至少他告诉自己不是想死。只是想感觉点什么。什么都好，痛也行。

刀尖压下去，皮肤凹陷，然后破开。血珠渗出来，一滴，两滴。

不疼。

真的不疼。像划在别人身上。

后来是宋知渔发现了他。教练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走刀，给他包扎，然后陪他在训练室坐了一夜。

[楼主补充] 读完本章请把 博阅133文库 加入收藏。《野王今天吃药了吗》— 是颜芯不是莲心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