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楼] 第8章 陆家村全村逃荒

傅芸娘回过神来，又跪在了那个破蒲团上。

“城隍爷在上，莽仙在上。”娘亲的声音轻轻的，稳稳的，“信女傅芸娘，谢过二位神仙的不吃之恩。谢过二位神仙赐下食物，救了信女和两个孩子的性命。

信女暂时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只有这一颗诚心，给二位神仙磕几个头。”

娘亲磕了三个头。

每一下额头都碰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咚”的一声。

桃桃从干草堆上爬起来，走到娘亲身边，也学着娘亲的样子跪下来。

膝盖碰到地面凉凉的，有小石子硌得疼，可是桃桃没有动。她把两只小手合在一起，也把额头低下去。

“桃桃也谢谢城隍爷，谢谢莽仙。”她的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可是很认真，“谢谢你们让桃桃去神仙地界，谢谢你们给桃桃饼子吃。”

说完她也磕了一个头。额头碰在地上，凉凉的，硬硬的，可是桃桃觉得心里暖暖的。

娘亲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手掌热热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轻轻柔柔的。

磕完头，娘亲把那个透明瓶子拿过来。瓶子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里面还剩一小口甜水。

“桃桃，来，张嘴。”

桃桃乖乖张开嘴。娘亲把瓶子倾斜过来，甜水流进桃桃嘴里。桃桃含在嘴里，鼓起腮帮子，像一只小青蛙，含了好一会儿才咕咚一声咽下去。

甜水从舌头滑到喉咙，从喉咙滑到肚子里，一路上都是甜的。

娘亲又把剩下的一点点甜水喂给了妹妹。妹妹的小嘴吧唧吧唧地动着，喝完了还在吧唧嘴，好像还想喝。

然后娘亲从袋子里拿出两个神仙饼子。

袋子里本来有十几个的，昨天晚上她们娘俩吃了好多，现在就剩五个了。

娘亲把饼子放在膝盖上，掰开来，里面的颜色还是奶白奶白的，松松软软的，那股甜甜的焦香的味道又飘出来了。

桃桃接过半个饼子，两只小手捧着。

她先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脸埋进饼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好香呀。”

可是她只咬了一小口，就把饼子放下了。

“娘亲，桃桃不饿。”

傅芸娘低头看桃桃。桃桃的小脸还是黄黄的，瘦瘦的，两只眼睛大大的，凹在眼窝里。

五岁的孩子，看起来只有三岁那么大。

她明明饿了的。

“桃桃，快吃，吃饱饱。”

“饼饼只有几个了。”

桃桃的声音小小的，手指头抠着饼子边边，抠下来一点点屑屑，放进嘴里含着，“桃桃吃一口就够了。剩下的留着，留着明天吃，后天吃。”

傅芸娘的心像被人攥了一把。

傅芸娘后悔了。

昨天晚上她以为莽仙要来索命，以为那是最后一顿饭了，就让桃桃放开了吃，自己也是放开了吃。

要是早知道她们能活过这一夜，她一定把这些饼子藏起来，一天只掰半个给桃桃，半个可以掰成西小块，一小块一小块地吃，能让她们活命很久。

可是现在后悔也晚了。

“桃桃乖。”她把饼子重新塞进桃桃手里，“你吃。吃完了，桃桃再去神仙地界捡，好不好？”

傅芸娘哄桃桃吃才这样说，她自己并不认为桃桃还有机缘能到那仙界去，毕竟莽仙和城隍爷也不会一首显灵。

桃桃想了想，觉得娘亲说得有道理。

于是她把饼子举到嘴边，小小地咬了一口。

饼子在嘴里化开，甜甜的，咸咸的，软软的。

桃桃眯起眼睛，两只脚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每次吃到好吃的东西，她的脚丫子就会自己晃起来，她自己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声音。

先是远远的，闷闷的，然后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

是人的说话声，很多很多人说话的声，嗡嗡嗡的，像夏天田埂上的一大群蜜蜂。

还有车轮子滚在地上的声音，吱呀吱呀的。

桃桃竖起耳朵，手里的饼子举在半空中，忘了咬。

傅芸娘也听见了。她把桃桃和小女儿往庙里面挪了挪，挪到城隍爷泥像背后那个最暗的角落里，自己探出半个头，从破墙的缝隙往外看。

“大伙都跟上！陆家村的人都跟上！”一个声音喊道。那声音哑哑的，粗粗的，像老树皮刮过石头。

桃桃认得这个声音，是村长的声音。

村长的嗓门最大了，以前村里开会，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喊一嗓子，连村尾的人家都能听见，现在饿了几个月，也大声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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