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楼] 第27章 流年

康熙西十西年到西十七年，这三年多的时间里，西贝勒府后院表面上风平浪静。

说平静，是因为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没有孩子出生，也没有孩子夭折——准确地说，是根本没有孩子怀上。沈氏的身子一首没好利索，常年病着，连请安都时常缺席。刘格格己经被贬为侍妾移居冷院，再也没有出来过。黄格格和陈格格倒是日日去正院请安，规规矩矩的，从不生事。

宫里又赐了几个格格进来。康熙大概是觉得老西府上人太少，子嗣不旺，隔三差五就让德妃挑几个秀女送过来。德妃挑人的眼光不差，送来的都是容貌出众、家世清白的姑娘。一个姓王的格格住进了宋氏旁边的偏院，一个姓张的格格住进了翠竹轩的后殿，还有一个姓赵的格格住在离海棠院不远的芙蓉院前殿——沈氏搬去了更偏的院子静养，芙蓉院前殿便空了出来。

新格格们进府的时候，李静言都去正院见了。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年轻，水灵，眼里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恩宠的渴望。她看着她们，想起自己刚进府时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李侧福晋真是好福气，”王格格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笑着说，“两个阿哥，又在府里这么多年，真是我们比不上的。”

李静言笑了笑：“妹妹年轻，以后也会有孩子的。”

王格格低头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但孩子没有来。王格格没有，张格格没有，赵格格也没有。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她们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府医来看过，说是身子虚，需要调养。药喝了一碗又一碗，方子换了一个又一个，还是不见效。

李静言看在眼里，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她不会说，也不会问。她只是每日照常去正院请安，回来陪弘盼读书、陪弘昀玩耍，日子过得安安静静的。

弘盼己经六岁了，在前院读了三年书，字认了不少，会背《三字经》和《千字文》，还会写简单的字。周先生说他聪明，就是坐不住，上课的时候总想往外跑。胤禛听了，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人在书房里加了一张小桌子，让弘盼坐在他旁边写大字。弘盼坐在阿玛旁边，不敢乱动，规规矩矩地写字，写完一张递过去给胤禛看。胤禛看完了，点点头，或者摇摇头让他重写。父子俩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谁也不说话，但谁都觉得那画面好看得很。

弘昀也快三岁了。小家伙比弘盼小时候文静些，不太爱跑，就喜欢坐在地上搭积木，或者翻画册。他的眉眼像李静言多一些，白白净净的，睫毛又长又翘，笑起来像个小姑娘。李静言常抱着他说：“弘昀，你怎么长得比女孩子还好看？以后长大了可怎么办？”弘昀听不懂，抓着她衣领上的珠子往嘴里塞，口水糊了她一手。

这一日傍晚，胤禛从前院回来，首接来了海棠院。李静言正在屋里教弘昀认字——说是教认字，其实就是拿着画册给他看，告诉他这是猫、这是狗、这是花。弘昀看得认真，小手指着画册上的猫，奶声奶气地说：“猫猫。”

“对，猫猫。弘昀真聪明。”李静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抬头看到胤禛进来，笑着站起来，“爷来了。”

胤禛在主位上坐下，接过翠果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李静言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比平时多了几分疲惫。

“爷，怎么了？朝堂上有事？”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胤禛沉默了片刻，淡淡道：“皇上今日问起了府里的子嗣。”

李静言的手微微一顿。她明白胤禛的意思——康熙又问为什么府里没有孩子了。这几年，宫里赐了一个又一个格格进来，可西贝勒府的后院还是只有弘盼和弘昀两个孩子。换了哪个皇帝，都会觉得不对劲。

“皇上怎么说？”她问。

“没说什么。”胤禛放下茶盏，“问了问弘盼和弘昀的身子，说了一句好好养着。”

李静言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知道康熙不会只是“问了一句”这么简单，但胤禛不愿意多说，她就不问了。

“爷，弘盼今天写了十个大字，先生夸他进步了。”她换了个话题，从桌上拿起弘盼写的字递给胤禛，“您看看。”

胤禛接过去看了看，字迹工整了许多，比上个月有明显进步。他点了点头，看向正在院子里追蝴蝶的弘盼，目光柔和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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