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楼] 第53章 沉疴

年世兰的孩子终究没有保住。

府医赶来的时候，血己经止不住了。两个太医轮流诊脉，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开了止血的方子，煎了药灌下去，折腾了大半夜，血是止住了，孩子也没了。颂芝从内室出来的时候，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跪在胤禛面前，声音发颤：“王爷，侧福晋她……孩子没了。”

胤禛坐在正厅的椅子上，手握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他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久到颂芝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知道了。”他说，声音沙哑，站起来往里间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没有进去，转身回了正厅坐下，再没有站起来。

李静言是第二天才知道消息的。翠果从外面跑进来，脸色煞白，说年侧福晋小产了，孩子没保住。李静言正在给嘎鲁玳喂米糊，手顿了一下，舀起一勺吹了吹，喂进女儿嘴里：“知道了。”翠果站着没走，小心地看着她的脸色，又说了一句：“听说是在韶芳院喝的安胎药有问题，王爷己经让人查了。”李静言没有接话，继续喂嘎鲁玳吃米糊。

她早就知道这个孩子保不住，从德妃召福晋和齐月宾进宫的那一天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她以为齐月宾会用那个慢性的方子，让年世兰的孩子一天天变弱，十天半个月后才没了气息。没想到下手这么急，药性这么烈。也许是齐月宾等不及了，也许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李静言没有问，也不想问。这件事与她无关，她从没动过一根手指，从没说过一句话。年世兰的孩子没了，她的孩子就会更安全。

府医查出安胎药里被掺了红花。韶芳院的小厨房被翻了个底朝天，煎药的罐子、盛药的碗、药材的渣滓，一样一样地查验，最后在药渣里找到了红花的残迹。不是齐月宾那种慢性的、不留痕迹的方子，是烈性的、谁都能查出来的红花。胤禛下令严查，苏培盛带着人从韶芳院查到正院，从前院查到后院，查了三天，查出了一条错综复杂的线。福晋的人碰过药材，齐月宾的人碰过药碗，再往下查，查到了德妃身边的人曾与齐月宾的丫鬟有过接触。

苏培盛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他把查到的东西整理成一份密折，呈到胤禛面前。胤禛翻开看了很久，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合上折子，放在桌上。

“知道了。”他说。苏培盛不敢问，磕了个头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胤禛一个人，他坐在书案后面，看着那份密折，手放在上面，没有打开。德妃、福晋、齐月宾。他的母妃想除掉年世兰的孩子，他的福晋帮了忙，他的齐格格动了手。额娘不想让年世兰生下这个孩子，他早就知道，他以为拒绝了就没事了，以为额娘会听他的，原来额娘从来就没有放弃。她只是换了个方式，借福晋的手，借齐月宾的手，照样把事办了。福晋恨年世兰，他知道。年世兰进府后对福晋不恭敬，福晋早就想收拾她了，只是找不到机会。德妃给了她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齐月宾——他最想不通的是齐月宾。

他去了齐月宾的院子。

齐月宾正坐在窗前看书，听到通报放下书站起来，行了个礼。她穿着月白色的旗装，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素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胤禛看着她，觉得陌生——他在府里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觉得齐月宾陌生过，此刻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不认识她。

“年氏的孩子，是你动的手？”他问。齐月宾沉默了，跪了下来。她没有辩解，没有否认，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很轻：“是。”

胤禛看着她。她的肩膀没有抖，声音没有颤，跪得稳稳当当。“为什么？”他问。齐月宾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她的眼底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火，又像是灰烬。“为了王爷的大业，”她说，“妾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爷。”

胤禛愣住了。他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但没有。她是认真的，她是真心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他忽然明白了是谁让她这么想的。额娘。只有额娘会说这样的话——“为了王爷的大业”。齐月宾想不到这些，是额娘告诉她的。

他没有再问，转身走了。身后传来齐月宾的声音：“王爷，妾不后悔。”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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