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楼] 第27章 茄蒂在翻了个身

灶台上的铁锅己经烧得微微冒烟，我倒了点油进去，看着油面泛起细密的波纹。手里捏着三个茄子，紫得发黑，蒂把朝上，像三个小拳头攥着干枯的柄。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我没理。油开始溅了，我把茄子整个放进去，刺啦一声，油烟腾起来，带着一股生涩的土腥味。

是上周那个病人发来的消息。我没看，但知道是她。口腔溃疡反复发作三个月，舌头边缘烂得像被老鼠啃过，说话都大舌头。我让她回去找茄蒂煮水喝，她当时脸就拉下来了。

“茄蒂？”她重复了一遍，像是确认我没开玩笑，“就是那个……茄子头上那个硬疙瘩？”

“对。干茄蒂最好，新鲜的也行，洗干净，煮水，当茶喝。”

她没说话，拿起包走了。诊室门摔得有点响。

茄子在锅里慢慢变软，皮皱起来，从紫黑变成深褐。我用铲子翻了翻，蒂把那端还是硬的，像骨头。小时候外婆做茄子，总是把蒂把切下来，扔在灶台上，说“那个不能吃，苦”。但我见过她收集晒干的茄蒂，装在玻璃罐里，谁家有口舌生疮的，她就抓一把送过去。

“苦是苦的，但收口快。”她当时这么说，手里剥着蒜，“就像人生了口疮，是心里有火往上冒，得有个东西把它收住，兜回去。”

我不懂什么叫“兜回去”，只记得她说话的时候，窗外的蝉鸣正烈，阳光把她的白发照得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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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我在医院走廊里碰见她。她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攥着一个保温杯，没化妆，嘴唇干得起皮，但嘴角没有那种痛苦的紧绷感了。

“大夫，”她叫我，声音比平时轻，“那个水……我喝了西天。”

我停下脚步。走廊的窗户透进来白光，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舌尖抵着下唇的样子——那里原本应该有一个溃烂的白点，现在只剩一点淡红。

“不疼了？”我问。

“第三天就不疼了。”她低头看着保温杯，“但我不知道是这个管用的，还是我自己好的。我同时还在吃维生素B。”

我点点头，没反驳。这不是我第一次听病人这么说。他们总要给自己找一个“科学”的解释，好像承认一把茄蒂能治病，就否定了他们之前吃的所有西药。

“茄蒂什么味道？”我问。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想了想，说：“有点涩，有点苦，后味……有点甜？”

“那是收住了。”我说，“你以前喝的水，是不是喝完就尿了，这个喝完，感觉水被身体留住了？”

她眨眨眼，像是在回忆，然后慢慢点头：“对……以前一天跑八趟厕所，这几天，好像没那么急了。”

“湿毒往下走的路通了，”我说，“就不往嘴里冒了。口腔溃疡，其实是身体在找出口，嘴烂了，是湿毒没地方去，只能从最薄的地方破出来。茄蒂把它收住，让它从小便走。”

她看着我，眼神从怀疑变成若有所思。走廊那头有人推着病床跑过来，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很响，我们往墙边让了让。

“那……茄子呢？”她问，“您上次说，茄子是'化'的？”

“茄子化血肿。”我说，“你长过痱子吗？那种红疙瘩，一抓就破，出脓水。茄子就是化这个的，不管是皮肤上的，还是肚子里的。肠道里有息肉，胃里有淤血，它都能慢慢化开。”

她皱起眉：“但我胃寒，吃茄子就难受。”

“配大蒜。”我说，“茄子是凉的，首接入胃，胃就像个冰窖，受不了。大蒜是热的，能温胃，两者一配，凉性被抵消，毒性也被解了。你平时做茄子，是不是本能地想放大蒜？”

她张了张嘴，然后笑了，这是第一次：“……还真是。我以为只是为了好吃。”

“身体比脑子聪明。”我说，“它知道需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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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食堂吃饭，我打了份烧茄子。紫黑色的块，浸在油里，上面撒着蒜末，己经发黄。我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软烂，蒜味冲鼻，带着一点微苦。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医生，刚入职的，姓刘。他看着我盘子里的茄子，说：“您还吃这个？我听说茄子吸油，不健康。”

“你胃怎么样？”我问。

“还行，就是偶尔反酸。”

“吃生茄子吗？”

“生茄子？”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怪事，“那能吃？”

“有人生吃减肥，”我说，“一次吃太多，会恶心、呕吐、拉肚子。茄子有小毒，刺激肠胃，但熟了就没事。大蒜能解毒，所以烧茄子一定要放蒜，不只是为了味道。”

小刘半信半疑地看着我，又看看我的盘子。我夹起一块茄子，蒂把的位置，己经炖得软烂，和肉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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