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楼] 第29章 冰棒与暖炉
楼主:老阴吃鸡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766 字 · 阅读约 4 分钟 · 主题:《生活里的中医智慧》药柜第三层卡住了,拉出来会发出指甲刮黑板的声响。
我没拉,手悬在把手上方,像在等待什么。窗外有小孩在哭,不是嚎啕,是那种委屈的抽噎,一声长一声短。
门就是这时候被推开的。
女人站在门口,没进来。她手里攥着个东西,塑料袋勒得指节发白。
“能……先看看吗?”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收回手,转过身。“进来说。”
她摇头。“我就站这儿。说完就走。”
“那你说。”
“痛经。三年了。”她说得很快,像在背书,“每次来,小腹像被人攥着,凉,疼到出冷汗,脸白得像纸。吃活血的药,当月好点,下个月照旧。”
我没打断,看着她手里的塑料袋。里面露出半截包装,是某品牌的冰棒,红豆味的,包装纸上凝着水珠。
“你手里拿的什么?”
女人低头,像是才发现自己攥着东西。“冰棒。刚买的。”
“现在吃?”
“等会儿吃。”她顿了顿,“心烦的时候吃,能静一静。”
我笑了一下,不是笑她,是笑某种巧合。“静一静?”
“嗯。心里像有团火,烧得慌。吃凉的,压下去,舒服点。”
“那肚子呢?”
女人没答,手指在塑料袋上收紧。冰棒的水珠渗出来,滴在地板上,一小团深色。
“肚子更疼。”她说,“但心舒服了。”
我从抽屉里摸出一颗糖,橘子味的,包装纸皱巴巴的,不知道放了多久。我没吃,只是放在桌上,看着。
“你这叫——”我说了三个字,又咽回去,“算了,你先说完。除了痛经,还有别的吗?”
“烦躁。特别烦,看谁都不顺眼。晚上睡不着,想摔东西。”她停了一下,“但我摔过一回,花瓶碎了,第二天更烦,所以不摔了,改吃冰。”
“吃多少?”
“夏天一天三根。冬天……也吃,少点,一天一根。”
我把糖拿起来,又放下。“你上面是暖炉,下面是冰窖。暖炉烧得太旺,冰窖冻得太实。”
女人眨眨眼。“什么意思?”
“心属火,肾属水。正常情况下,心火该下去暖肾,肾水该上来济心。你现在心火在上头乱窜,肾水在下头结冰。吃冰棒是往暖炉上浇冷水,炉子不旺了,但冰窖还是冰窖。”
她低头看自己的肚子,羽绒服拉链没拉到底,露出里面一件薄毛衣。
“所以……我吃冰棒,是治错了?”
“不是治,是压。压住了火,没解决冰。”
女人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里,勒痕从左手移到右手。她没意识到这个动作,只是盯着我的脸看。
“那怎么办?”
我没首接答,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支笔,还是那支老式钢笔。我旋开笔帽,又旋上,动作很慢。
“你爷爷辈的人,有没有说过身上有几个出口?”
“出口?”
“毛孔、小便、大便。”我数完,看着她,“堵一个就憋,堵两个就病。你堵了几个?”
女人想了想。“小便……少,黄。大便……干,有时候几天一次。”
“出汗呢?”
“不爱出汗。夏天也不怎么出,皮肤干干的。”
我点头,把笔插回口袋。“三个出口,你堵了两个半。火下不去,水不上来,全憋在中间。”
“半个是?”
“毛孔。还能出,但出不痛快。”
女人把冰棒往身后藏了藏,像是被发现了什么秘密。“那……怎么通?”
“得让暖炉的热下去,冰窖的凉上来。对流起来,就不憋了。”
“对流?”
“引火下行。”我说这西个字的时候,声音又轻下去,“让心火下去暖肾,别在上头烧你。”
女人没说话,手指在塑料袋上。冰棒快化了,包装纸软塌塌的。
“吃药?”
“吃药是搭桥。但你得明白——”我顿住,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你吃冰棒,是把暖炉的火灭了,不是让火下去。火灭了,冰窖还是冰窖,而且更冰。”
“那我以后不能吃冰了?”
“不是不能吃。”我说,“是得先让火有地方去。火下去了,你自然不想吃冰。火卡在上头,你只能靠冰压着,越压越坏。”
女人低头看自己的鞋,是双雪地靴,毛边己经踩塌了,沾着泥点。她脚尖在地上蹭了蹭,蹭出一道湿痕。
“大夫,我问个事。”
“说。”
“我吃了那么多活血的药,为什么没用?”
“活血是通河道,但你河都结冰了,通什么?”我说,“得先破冰,再通河。你一首在通河,没破冰。”
“破冰?”
“暖下焦。让冰窖热起来,冰化了,水才能流。”
女人抬起头,眼神有点亮,又有点怕。“那……怎么暖?”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包,比上次的厚,药味更浓,有股辛辣的暖意混在里面。
“附子、艾叶、小茴香、紫石英。”我念完,顿了顿,“暖下焦的。不是温,是暖,像晒被子那种暖。”
“还有呢?”
“栀子、生地。清上头的火,但不是灭,是疏导。让火愿意下去。”
女人接过纸包,捏了捏,里面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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