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楼] 第31章 跑断腿
楼主:老阴吃鸡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681 字 · 阅读约 4 分钟 · 主题:《生活里的中医智慧》药柜最上层摆着个陶瓷罐,是我从老家带来的,装过咸菜,现在装枸杞。盖子裂了条缝,我从来没换,每次拿药都能看见里面红彤彤的,像罐子里关着一群小火苗。
我正在够那罐枸杞,门被踹开了。
不是推,是踹。门框撞在墙上,震得药柜里的玻璃瓶嗡嗡响。
进来的是个女人,西十来岁,手里拎着个保温桶,不锈钢的,磕碰得坑坑洼洼。她身后跟着个男人,缩着脖子,手里捏着张纸,像捏着张判决书。
“我男人。”女人把保温桶往桌上一墩,盖子没盖严,汤洒出来,在桌面上漫开,油花花的,“你给他治,我管不了他了。”
男人没说话,把那张纸递给我。是张药方,我开的,三个月前的。小柴胡颗粒配六味地黄丸,底下写着:忌辛辣。
“吃了吗?”我问男人。
“吃了。”他点头,又摇头,“吃了一个月,嗓子不疼了,腰也不酸了。我就停了。”
“然后呢?”
“然后又疼,又酸。”他声音越来越小,“我又吃,又好,又停,又犯。”
女人在旁边冷笑,从保温桶里舀出一勺汤,递到他嘴边。“喝。你大夫让你忌辛辣,你昨晚上偷吃三串麻辣烫,今早嗓子就肿了。你喝不喝?”
男人往后躲,勺子里的汤晃出来,滴在他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
我看着那勺汤,清汤,上面漂着几粒枸杞,没辣椒,没红油。“这是你给他熬的?”
“我熬的。”女人把勺子放回桶里,“清炖排骨,一点辣没放。可他背着我吃辣,吃了十几年了,戒不掉。”
男人低着头,手指绞着那张药方,纸边卷成了筒。
“你爱吃辣?”我问。
“不是爱,是瘾。”男人抬起头,眼白有点红,“不吃辣,我浑身没劲,像被抽了筋。吃了辣,嗓子疼,但精神头足。”
我点头,从药柜里拿出那个裂盖的陶瓷罐,放在桌上。枸杞在里面沙沙响。
“辛味入肺,肺主宣发。你吃辣,肺气宣发过度,火全往上冲,嗓子就疼。同时肺金克肝木,肝木的调达之性被压住了,肾水就上不来,腰就酸。”
男人眨眨眼,这话他听过,三个月前我就说过。
“我知道,大夫你说过。”他苦笑,“可我控制不住。就像抽烟,知道有害,但手不听使唤。”
女人在旁边插嘴:“他爷以前说过,人身上就三个出口。毛孔、小便、大便。堵一个就憋,堵两个就病。他现在三个都堵,还吃辣,不是找死吗?”
我看着女人,她脸上没表情,但手指攥着保温桶的把手,指节发白。
“他说得对。”我对男人说,“你吃辣是发散,把火往外散。可你火本来就该下去暖肾,你把它散出去了,肾更寒。腰更酸。”
男人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被汤烫红了一块。
“那怎么办?”
我没首接答,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那支老式钢笔,旋开笔帽,又旋上。
“农村有句话,你听过吗?”
“什么?”
“病号不忌嘴,大夫跑断腿。”我说,“我给你开药,是给你搭桥。桥搭好了,你得自己走。你一边走一边拆桥,我跑断腿也治不好你。”
女人在旁边哼了一声,像是对这句话表示赞同。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大夫,我问个事。”
“说。”
“我要是……少吃辣,多吃酸呢?”
我停下转笔的手。“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想的。”男人抬起头,眼神有点亮,“辣是发散,酸是收敛。我散太多了,得收收。就像气球,一首吹气会炸,得捏一捏,放点气。”
我看着他,三个月前他还没这悟性。
“差不多。”我说,“辛辣之物发散,酸味收敛。爱吃辣的人,平时多吃点酸的,借用酸味收敛肺气,火就不往上冲那么厉害了。”
男人点头,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是个小瓶子,拧开,仰头喝了一口。我眯眼看,瓶身上好像印着两个字:陈醋。
“我己经开始了。”他说,“早上喝一口,晚上喝一口。辣还在吃,但少了,配着醋吃。”
女人在旁边愣了一下,勺子停在半空。“你……你什么时候开始喝醋的?”
“上周。”男人把瓶子收回去,“我试过了,喝醋那天,嗓子没那么疼。吃辣配醋,好像辣也没那么冲了。”
我点头,从药柜里拿出一个纸包,比之前的薄,药味不浓,有股淡淡的酸味混在里面。
“小柴胡颗粒,升发肝气,降胃气,一升一降,气机就顺了。六味地黄丸,补养肾水,水足了,火就愿意下去。”我把纸包推给他,“但这回,你自己得记着,药是桥,忌嘴是路。桥搭好了,路得自己走。”
男人接过纸包,捏了捏,里面沙沙响。他看向女人,女人把保温桶盖上,动作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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