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楼] 第170章 寒牢惊魂各怀惧

清溪县看守所的监室，比审讯室更显阴冷逼仄。灰扑扑的水泥墙斑驳脱落，小窗开在高处，只漏进一缕微弱的天光，空气里飘着霉味、汗味与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挥之不去的压抑。老疤与虎子被分开关在两间相邻的独立监室，一墙之隔，却各自陷在无边的恐惧里，白天在审讯室硬撑起来的滚刀肉架势，到了这无人的牢笼里，彻底碎成了渣，只剩下藏不住的慌乱与煎熬。

老疤蜷缩在监室角落的硬板床上，身子紧紧裹着薄薄的囚服，却依旧止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裹着他整个人，让他连呼吸都带着颤。

他这辈子偷鸡摸狗，街头斗殴，浑浑噩噩过了西十多年，手上也沾过不少小打小闹的伤，可真真切切杀了人，还是头一遭。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全是当时的画面：虎子手下那个叫阿龙的男人，被他一棍子砸中太阳穴，闷哼一声就首挺挺倒下去，额头的血汩汩往外冒，瞬间染红了地面，那双眼睛还圆睁着，没了半点生气。那沉闷的声响，那温热的血腥味，还有阿龙倒地的重量，像烙铁一样，死死刻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是惯偷，是亡命之徒，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脸上的刀疤就是他凶狠的招牌，可真到了夺人性命的这一刻，所有的蛮横都成了纸糊的。他不是不怕死，是更怕那种亲手断送一条人命的负罪感，更怕法律的严惩，更怕背后那个他惹不起的大人物，不会轻易放过他。

白天在审讯室，他梗着脖子硬扛，一口咬定是正当防卫，那是他唯一的退路，他不敢露半点怯，一旦松口，说出上门抢东西、藏着巨额赃物的事，不仅故意杀人的罪名坐实，白云别墅里的秘密一旦曝光，他就算在牢里，也会被人悄无声息地灭口。虎子敢跨省追他，敢要置他于死地，就说明别墅主人的势力，大到他无法想象，这种人，怎么可能容他活着？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划过那道狰狞的刀疤，这疤是早年跟人斗殴留下的，他一首靠着这副凶相唬人，可此刻，这疤却显得格外可笑。他以为偷了那栋僻静别墅的东西，逃到这偏远小县城，就能安安稳稳花那些钱，买房子，娶媳妇，过一辈子安稳日子，再也不用过流窜偷盗的日子。他甚至在出租屋里，一遍遍数着现金，着那些珠宝字画，幻想着以后的好日子，可短短一天，美梦碎得彻底，还背上了人命官司。

床底下那些赃物，被警方搜走的时候，他心脏都快跳出来了，那是他偷来的财，也是催他命的符。他不敢想警方会不会查到赃物的来路，不敢想虎子会不会为了自保，把他供出来，更不敢想别墅主人得知他杀了人、赃物被扣，会使出什么手段对付他。

他越想越怕，身子抖得更厉害，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牙齿死死咬着嘴唇，咬出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忍住没发出声音。他不能哭，不能露怯，在这看守所里，软弱只会任人欺负，他只能硬撑，把所有的恐惧、后怕、慌乱，全都压在心底，继续做那个油盐不进的滚刀肉。只要他不开口，警方就没有证据，就定不了他死罪，只要能活下去，总有出去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渺茫，他也只能死死抓住。

他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说，绝对不能说，烂在肚子里，才能活命。

而隔壁的监室里，虎子的状态，比老疤更煎熬，更隐忍。

他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双眼空洞地望着那扇小窗，眼底布满红血丝，满脸横肉紧绷着，看不出情绪，可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泄露了他心底翻江倒海的痛苦与愤怒。

阿龙是跟着他最久的兄弟，从他在城郊混黑道开始，就不离不弃，打架冲在前面，办事最是忠心，这么多年，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他带着阿龙、阿强跨省追老疤，是信得过他们的身手，想着速战速决，拿回东西就回去交差，给赵正邦一个交代，可他万万没想到，老疤会狗急跳墙，当场要了阿龙的命。

在出租屋看到阿龙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那是实打实的兄弟丧命，他恨不得当场就把老疤碎尸万段，为阿龙报仇。这么多年，他靠着赵正邦的势力，在城郊呼风唤雨，手下兄弟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从没出过这么大的事，如今阿龙没了，阿重伤在医院，生死未卜，他这个做大哥的，却连为兄弟报仇、为兄弟发声的资格都没有。

[楼主补充] 读完本章请把 博阅133文库 加入收藏。《茅湾岁月》— 云梦瑶博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