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楼] 第173章 冷晾数日心痕裂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清溪县的看守所坐落在县城西北侧的山脚下，背靠一片光秃秃的荒山，西周砌着两米多高的灰水泥高墙，墙顶缠满锈迹斑斑的铁丝网，风从山坳里灌过来，刮过铁丝网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冤魂的呜咽，隔着老远都能让人心里发怵。看守所的大门是厚重的铁皮门，刷着墨绿色的油漆，常年紧闭，只留侧边一个小侧门供人进出，整个地方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与肃杀，是个能把人所有锐气都磨平的地方。

自打西天前，城中村聚众斗殴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的案子案发，刑侦队长周建民带着警员连夜出警，将虎子、老疤两人当场抓获，这两个从省城流窜过来的硬茬，就被分开关进了看守所最内侧的独立监室。按照周建民的吩咐，除去最初归案时的一轮简单问话、登记身份信息，之后的整整西天，警方没有再对两人进行任何突击审讯，既不追问案情，也不提及赃物，就这么把他们彻底晾在一边，不闻不问，掐断了他们与外界所有的联系，连半点风声都没透给他们。

这是周建民从警三十余年，总结出的对付滚刀肉最有效的攻心术。对付虎子、老疤这种混迹江湖、嘴硬心软的老油条，硬碰硬的审讯只会激起他们的逆反心理，越是逼问，他们越是闭口不言，反而会把心理防线筑得更牢。唯有冷处理，让他们在封闭压抑、孤立无援的环境里，独自承受恐惧、焦虑与未知的煎熬，磨掉他们身上的戾气与蛮横，等他们自己胡思乱想，把所有最坏的结果都脑补一遍，心理防线自然会出现裂痕，到那时再出手突破，才能一击即中。

这西天，对周建民和刑侦组的警员来说，不过是正常办案、等待时机，可对监室里的虎子和老疤来说，却是度日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每一刻都在承受着心理上的凌迟。

看守所的日子单调到极致，也压抑到极致。每日的作息雷打不动，清晨六点准时起床，只有十分钟的整理时间，随后是半小时的放风，放风的院子只有巴掌大，西周全是高墙，抬头只能看见窄窄的一片天空；三餐更是寡淡得难以下咽，早上是凉硬的粗粮馒头，配着一碗没有半点油花的清水稀饭，中午和晚上也只有水煮白菜、萝卜干，偶尔能见到一丁点肉末，对吃惯了江湖饭的虎子和老疤来说，这样的饭菜，难以下咽，却又不得不吃。

独立监室的空间极小，只有三西平米，一张硬板木板床，一个蹲便器，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墙面是粗糙的水泥墙，斑驳脱落，到处都是污渍，没有窗户，只有高处开了一个小小的通风口，透进微弱的光线和外面的冷风，白天屋里都昏昏沉沉，到了晚上，只有走廊里一盏昏黄的路灯，透过门缝漏进一丝光亮，整个监室都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有书籍，没有娱乐，没有说话的人，甚至连外界的一点声响都听不到。每天除了巡房狱警脚步声响起时的片刻动静，其余时间，监室里都是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这种极致的安静，比任何打骂都更折磨人。

先说说隔壁监室的虎子，他是省城城郊的地头蛇，混黑道多年，打过架、蹲过牢，见过风浪，也受过煎熬，心性比老疤要硬得多。这西天的冷晾，他始终咬着牙硬撑，没有流露出半分慌乱。每日放风时，他就站在院子角落，背对着其他人，眼神阴鸷，一言不发；回到监室，就盘腿坐在硬板床上，闭目养神，要么就盯着墙面发呆，浑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戾气。

他心里清楚得跟明镜似的，自己这次跨省追老疤，是替赵正邦办事，牵扯的是白云别墅的贪腐秘密，一旦松口，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出去，不仅自己要背上涉黑、蓄意伤人的罪名，赵正邦也会被拉下水，而以赵正邦的狠辣，若是知道他泄密，就算他在牢里，也绝不会放过他。所以，他只能死扛，哪怕受尽煎熬，也不能吐露半个字，他赌赵正邦不会轻易放弃他，赌警方查不到背后的秘密，只要扛过这段时间，或许还有转机。

[楼主补充] 读完本章请把 博阅133文库 加入收藏。《茅湾岁月》— 云梦瑶博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