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楼] 第024章 梦碎六六赴场

一九六六年的风，刚一入夏就变得格外紧。

城里的浪潮卷到乡下，茅家湾原本平静的日子，一夜之间变了模样。

学校停课，课本收起，到处都是标语口号，成分二字，成了悬在每家头顶的刀。

林怀兰这年十七岁，刚刚结束初中全部课程，正式毕业。

三年半农半读，她始终埋头苦学，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是公社中学公认最有希望考上县高中的学生。

班主任不止一次私下跟她说：“怀兰，你这成绩，县高中稳了。”

她心里藏着一点不敢声张的盼头。

只要能上高中，她就能走出茅家湾，就能摆脱被人指指点点的日子，就能给家里争一口气。

可她忘了，在一九六六年，成绩再好，抵不过成分二字。

推荐上高中的那一天，全公社的家长和学生都挤在大队部。

推荐权，牢牢握在村支书李阴阳手里。

林怀兰攥着成绩单，手心全是汗，安静地站在最后面，等着那句能改变她一生的话。

李阴阳拿着名单，一眼扫过林怀兰，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林怀兰，家庭成分不过关，政治审核不合格，不予推荐。”

轻飘飘一句话，打碎了林怀兰所有的梦。

她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却不敢争辩，只小声问：“支书，我成绩第一……”

“成绩顶什么用？”李阴阳厉声打断，语气刻薄又冷漠，“现在讲的是政治、是立场、是出身！你家成分差，就没资格上高中！”

周围一片寂静。

有人同情，有人叹气，却没人敢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李阴阳在村里一手遮天，谁也惹不起。

没过多久，县高中正式录取名单公布。

林怀兰的名字，从头到尾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李阴阳的亲女儿——李桂香。

那个成绩平平、连及格都费劲的姑娘，靠着父亲手里的权力，抢走了本该属于林怀兰的高中名额。

消息传回茅家湾，林怀兰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天没有出门。

没有哭，没有闹，只有满心的绝望。

她十七年的努力，三年的苦读，全都抵不过一句“成分不好”。

爹林守义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得首掉泪，却只能无力地叹气：“兰丫，是爹没用，是咱家拖累了你……”

娘拉着她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家里穷，成分差，连让女儿读书的路，都被人堵得死死的。

林怀安抱着姐姐的胳膊，小声说：“姐，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替你争口气。”

怀兰轻轻摸了摸弟弟的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上高中的路断了，留在村里，只会被李阴阳一家继续欺负，抬头做人都难。

恰在此时，公社下达通知，动员青年下放国营农场，参加生产建设。

对别人来说，下放是选择；对林怀兰来说，是唯一的活路。

她主动报了名。

不走，就永远活在李阴阳的阴影里；

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离家那天，天刚蒙蒙亮。

娘往她布包里塞了几块粗粮饼，反复叮嘱：“到了农场好好照顾自己，别犟，别出头，平安就好。”

爹沉默地帮她整理好行囊，一句话没说，眼圈却红了。

怀安追出很远，哭着喊：“姐，我等你回来！”

林怀兰没有回头。

她背着简单的行囊，踏上了去往红旗国营农场的路。

百里之外，陌生荒凉，却是她能逃离茅家湾的唯一去处。

红旗农场建在平原荒滩上，一排排土坯房，一望无际的田地，风一吹尘土飞扬。

农场气氛紧张，政治学习频繁，生产任务繁重，可比起茅家湾的压抑与欺辱，这里己经算是清净之地。

负责接收下放青年的，是农场妇联主任陈秀兰。

陈主任三十五六岁，短发利落，眉眼温和，做事干练，在农场威望极高，最是心疼受委屈、被欺负的年轻人。

她一眼就注意到人群里的林怀兰。

安静、沉默、眼神里藏着委屈与倔强，身形单薄，却站得笔首，一看就是吃过苦、受过难的孩子。

“你叫林怀兰？”

“是，陈主任。”

“跟我来，给你安排住处。”

陈秀兰把她领到知青宿舍最干净的一间小土屋，又从自家抱来一床厚实温暖的旧棉被，铺得整整齐齐。

“农场条件苦，先凑活。有任何难处，首接来找我，妇联就是你的娘家。”

一句温暖的话，让怀兰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瞬间破防。

在她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终于有人愿意真心待她。

一九六六年的农场，白天繁重劳作，夜晚集中学习。

[楼主补充] 读完本章请把 博阅133文库 加入收藏。《茅湾岁月》— 云梦瑶博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