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楼] 第15章 暖光

周五放学后，林初夏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美术室。

校际交流展的截稿日期越来越近了，她的画布还是空白的。陈悦学姐没有催她，但她自己开始着急了。

“光”——她想了快一周了，还是不知道画什么。

她坐在画架前，盯着空白的画布发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调色盘上，把那些干涸的颜料照出一层灰白色的光。她拿起画笔，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又放下了。

画什么呢？

画窗户？太普通了。画路灯？太常见了。画玻璃瓶？她己经画过太多次了。

她趴在画架上，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还没想好？”

她抬头，许知远站在美术室门口，书包背在一只肩上，像是刚从科技社出来。

“你怎么来了？”

“路过，看到灯亮着。”他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空白的画布，“还是‘光’？”

“嗯。”林初夏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想了快一周了，什么都画不出来。”

许知远没有说“别着急”或者“慢慢想”之类的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那块空白的画布，像是在认真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你之前说，光有很多颜色。”

“嗯。”

“那你觉得，什么颜色的光最好画？”

林初夏想了想：“白色的。白色最容易，留白就行。”

“那什么颜色的光最难画？”

“暖色的。”她几乎没怎么想就回答了，“暖色的光不是一种颜色，是很多颜色叠在一起。橙色、黄色、红色、粉色……要画出那种温暖的感觉，又不能太艳，很难。”

许知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林初夏转头看他。他坐在她旁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的皮肤被照得几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面细细的血管。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她忽然想到，如果现在画他，光应该怎么处理。

不是白色的高光，是金色的、暖洋洋的、从侧面照过来的光。落在他的头发上，会变成深棕色里透出一圈金边。落在他的眼睛上，会把他的瞳孔照成琥珀色。落在他的校服上，会把那些洗得发白的布料照出温柔的质感。

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回头，盯着空白的画布，心跳加速。

不能画他。绝对不能。

画他太明显了。别人一看就知道——知道她在画谁，知道她为什么画他，知道她每次想到“光”的时候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画面就是他。

“想到什么了？”许知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没有！”她的声音比预想的大。

许知远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沉默了几秒，他站起来：“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许知远带她去了科技社的活动室。

这个时间点，活动室里空无一人。器材被整齐地收在架子上，示波器和电源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那些冰冷的仪器照出一层暖色。

“坐这儿。”许知远拉了一把椅子，放在他的工位前面。

林初夏坐下来，看着桌上那些熟悉的东西——面包板、电阻、电容、LED灯，还有那块小显示屏。上次来的时候，她被这些陌生的东西弄得眼花缭乱，完全不知道该看哪里。

许知远从架子上拿下来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排小小的LED灯珠。红的、绿的、蓝的、黄的、白的，整整齐齐地码在黑色的海绵里，像一盒糖果。

“给你看个东西。”他坐到她对面，拿起一块面包板，开始往上插元件。

他的动作很快，手指灵活得像在弹钢琴。电阻、电容、导线，一根一根进去，线路在他手下慢慢成形。林初夏看着他的手，忽然想起秋游那天，这只手曾经握过她的手。

“好了。”许知远把一块巴掌大的电路板推到她面前，“把灯关上。”

林初夏起身关了灯。活动室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夕阳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按那个按钮。”许知远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

她摸索着按下了电路板上的按钮。

灯亮了。

不是一颗，是很多颗。红色、橙色、黄色、金色——暖色的光，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有人把一小片夕阳装进了电路板里。那些光不是刺眼的，是柔和的、温暖的，像是冬天壁炉里的火，像是秋天下午的阳光。

“这是……”林初夏盯着那些小小的灯，说不出话。

“用不同颜色的LED模拟暖色光。”许知远的声音在黑暗里很低，“你说暖色的光最难画，我想让你看看，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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