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楼] 第40章 考前

月考前的最后一周，许知远像是变成了一台机器。

他到教室的时间比以前更早了。林初夏每天七点十分进教室，他己经坐在座位上了，课本翻开，笔握在手里，面前的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过程。他不再跟江皓聊天，不再去走廊上站着发呆，甚至不再去小卖部。课间的时候，他就坐在座位上，做题，翻书，偶尔闭上眼睛，像是在默背什么公式。林初夏观察了他三天，发现他连水都喝得很少——桌上的水杯从早上满着，到放学还是满的，一口都没动。

周三下午，体育课。男生在操场打篮球，女生在树荫下坐着聊天。林初夏坐在跑道边上，看着操场上的男生。许知远也在，但他没打球。他一个人站在篮球架旁边，手里拿着英语单词本，低着头在背。阳光很晒，他的校服后背湿了一块，但他没有挪到阴凉处，就站在那里，一页一页地翻。江皓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许知远摇了摇头，继续背单词。江皓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转身跑回球场了。林初夏坐在跑道边上，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把草茎一点一点掐断。

“他最近怎么了？”苏瑾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

“没怎么。”

“你每次说‘没怎么’的时候，都是有事。”

林初夏没说话。她把掐断的狗尾巴草扔在地上，又拔了一根。“他妈让他走读了，”她说，“科技社也不让去了。下次月考必须考回六百九，不然——”她没说完。不然什么？她不知道。但她不想知道。苏瑾沉默了一会儿。“他撑得住吗？”林初夏看着操场那边。许知远翻了一页单词本，继续背。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缩成很小的一团，踩在他自己脚下。“不知道。”她说。

周西晚上，林初夏在宿舍做题。做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许知远发来的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一张月考试卷，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卷子上写满了步骤，从己知条件到最终答案，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字迹工整，没有涂改。但她注意到，在试卷的右上角，有一小片水渍，把纸张弄得有点皱。不是水，是汗。他做题的时候，手汗滴在了卷子上。林初夏盯着那片水渍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她不知道该回什么。说“你写得很工整”？太轻了。说“别太累”？他每次都点头，然后继续累。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个句号。对面过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句号。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周五，许知远没来上课。林初夏到教室的时候，看到那个空座位，没有像上次一样愣住。她己经习惯了。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翻开课本，做题。苏瑾从旁边经过，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中午，她一个人去食堂，一个人吃完，一个人回教室。

晚上，电话响了。

“喂？”

“是我。”他的声音，比前几天更哑了。

“你今天怎么没来？”

“发烧了。”

林初夏攥着手机。“多少度？”

“三十八。不严重。”

三十八度，不严重。她听他说过太多次“不严重”“还行”“没问题”，己经不太信了。“吃药了吗？”“吃了。”“那你明天还来上课吗？”“来。下周月考，不能缺课。”林初夏想说他“发烧了就别来了”，但她知道说了也没用。他不会听的。他妈妈也不会同意的。

“许知远。”她叫他。“嗯？”“你妈妈说什么了？”沉默了一会儿。“把题做完再睡。”他的声音很平，和说“还行”“没问题”“好”的时候一样。但她听出来了，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嗓子哽了一下。很短，但她听到了。

“许知远。”“嗯？”“你做完题了？”“做完了。”“那你去睡吧。”“好。”“晚安。”“晚安。”电话挂了。林初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窗外没有月亮，天是黑的。她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他在做题。做完题才能睡。她不知道他做到几点，但她知道他一定很晚。

周六下午，许知远打来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好了一点，没那么哑了。

“烧退了吗？”她问。“退了。”“那你今天做什么了？”“做题。把上周的错题过了一遍。”林初夏点了点头，然后意识到他看不到。“许知远。”“嗯？”“你周日能出来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不能。妈妈在家。”林初夏攥着手机。“那下周末呢？考完试。”“考完试应该可以。”“那说好了。考完试，去公园。这次一定去。”“好。”

她挂了电话，走到窗边。楼下的柳树己经绿了，枝条垂下来，在风里摇着。阳光很好，照在叶子上，亮晶晶的。她盯着那片绿色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书桌前，翻开速写本。她画了一片湖，湖边有一棵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树下有一条长椅，椅子上坐着两个人，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她没画他们的脸，但她画了他们的影子——两个影子，靠在一起，很长很长。画完之后，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下周。公园。他说好。”她合上速写本，塞进抽屉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那只玻璃瓶上。瓶子还是那个瓶子，但里面的光，比以前暗了一点。她不知道是因为太阳的位置变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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