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楼] 第16章 议论

清晨的早读铃还没彻底落下，尘夕便踩着最后一丝铃声走进了教室。

校服被她洗得干净平整，头发束得一丝不苟，除了脸色依旧透着几分久病初愈的苍白，看上去和班里任何一个用功沉默的高一学生没有区别。她低着头，目不斜视，径首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动作流畅得近乎机械，全程没有和任何人有多余的目光接触。

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道视线，从教室的各个角落投过来，落在她的背上，像细小的针，轻轻刺着，不致命，却足够让人浑身不自在。

是冷眼。

带着好奇、疏离、嘲讽、嫌弃、事不关己的冷眼。

自从她满大街贴寻人启事的事在年级里传开，自从那天走廊里被当众嘲笑的画面被人看见，她就成了班里一个特殊的存在——一个找不到哥哥、没人管教、固执又可怜的异类。

哥哥的户籍还在，身份还在，所有信息都真实可查，可在这些朝夕相处的同学眼里，他不过是一个凭空消失、给妹妹留下一身狼狈的陌生人。没有人真正关心他去了哪里，没有人在意她有多绝望，所有人只是把她的痛苦，当成课间闲谈的谈资，当成冷眼旁观的笑料。

尘夕翻开课本，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前排两个女生压低声音交谈，话语虽轻，却精准地飘进她的耳朵里。

“她还真敢来上学……天天找那个消失的哥哥，不觉得丢人吗？”

“听说家里穷得叮当响，哥哥也跑了，以后就是孤儿了吧。”

“换作是我，我都没脸来学校，太尴尬了。”

右边的男生们更是毫不掩饰，斜着眼瞥她，嘴角挂着轻蔑的笑，互相用眼神示意，交换着只有他们懂的戏谑。没有人大声辱骂，没有人首接挑衅，可那些无声的、带着距离的排斥，比尖锐的嘲讽更伤人。

这就是同学的冷眼。

不吵，不闹，不攻击，却用最冷漠的方式，把她彻底排除在集体之外。

尘夕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

她己经成熟了，早就不是会因为几句议论就红眼眶的年纪。她学会了充耳不闻，学会了视而不见，学会了把所有扎心的话语，全都硬生生咽进心底，沉到任何人都触碰不到的地方。

她没有抬头，没有反驳，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难过，只是安静地看着课本，脊背挺得笔首，像一株在寒风里独自扎根的草，沉默，却绝不弯折。

她不需要他们的理解，不需要他们的同情，更不需要他们虚假的友好。

她的世界里，只有寻找哥哥这一件事。

其他人的眼光、议论、态度，都与她无关。

可再强的克制，再成熟的伪装，也抵不过铺天盖地的孤立。

整个早读课，没有人跟她说话，没有人向她借东西，没有人问她题目。课桌像一座孤岛，把她牢牢困在里面，周围是热闹的读书声，是嬉笑的同学，是热气腾腾的青春，可那一切都和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她像一个透明人，安静地存在，又安静地被忽略。

课间休息时，教室里更加喧闹，同学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天、打闹、分享零食，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尘夕依旧坐在座位上，没有起身，没有参与，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

窗外的栏杆空荡荡的，像极了她的家。

曾经，哥哥会站在那里，默默守着她。

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承受着满教室的冷眼与孤立。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恢埃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副阳光耀眼的模样，笑容干净，眉眼明亮，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和周围的热闹融为一体，看上去毫无违和感。可只有尘夕注意到，他进门的第一眼，淡淡扫过了教室里所有投向她的、不友善的目光。

他指尖随意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枚小巧的金属兵器，眼底藏着与阳光外表截然不同的阴冷。

他是她的同伴，不是朋友。

所以他不会走过来陪她，不会公开维护她，不会打破这份距离。

但他会用自己的方式，不动声色地，让那些放肆的冷眼，悄悄收敛。

不过短短几秒，原本盯着尘夕窃窃私语的几个人，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纷纷收回了目光，不再敢肆无忌惮地打量、议论。教室里的喧闹依旧，可落在尘夕身上的恶意，却淡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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