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楼] 第33章 有哥哥真好

那天晚上，棚子里格外安静。

蜡烛烧得很短，昏黄的光摇曳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贴在斑驳的墙面上。墙皮有些地方己经脱落，露出底下灰黑的砖坯，影子映在上面，像两个沉默的守护者。

尘夕躺在床上，侧身对着墙，却一点睡意都没有。薄薄的棉被盖在身上，不冷，也不够暖，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不上不下，悬在半空。白天被抢书包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来转去：那几只手扯着书包带，她死死抱着，指甲都抠进帆布里；那些笑声在耳边响，说着“穷鬼”“破烂货”；那些目光像针，扎在她身上，怎么也拔不掉。

还有那些话，那些传遍全班的话。

她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些凑在一起嘀咕的脑袋，就能听见那些压低了却故意让她听见的声音。“偷东西”“手脚不干净”“离她远点”……每一个字都像烙铁，在心上烫出疤来。

她不敢翻身，怕吵醒哥哥。不敢出声，就那么安安静静躺着，睁着眼看黑暗。棚顶的石棉瓦缝隙里透进一点点月光，细细的，像一根银色的线。那根线落在地上，落在那只破了角的搪瓷盆上，落在哥哥脱在床边的旧鞋上。

她盯着那只鞋看了很久。鞋帮磨破了，鞋底也快磨穿了，哥哥每天穿着它走很远的路，去工地，去学校，去接她。那只鞋就像他这个人，旧了，破了，却还在拼命撑着，撑着她，撑起这个家。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尘误早就睡着了，久到棚子外连狗叫声都停了，她才很小声、很小声地，对着黑暗喃喃自语。那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轻得几乎被风吹瓦顶的细碎声响盖过去，与其说是说给谁听，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

“哥……我不想上学了。”

声音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不该说的。不该把这种话说出来。哥哥那么辛苦供她读书，每天起早贪黑去工地，就为了让她能好好上学。她怎么能说这种话？怎么能让他失望？

可那句话己经说出来了，收不回去。它就悬在黑暗里，悬在两个人之间，像一颗小小的、不安的种子。

话音刚落，身边的人轻轻动了一下。

尘误没有睡着。

他一首醒着。从她躺下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没睡。她的呼吸不对，太轻，太刻意，太像在假装睡着。她翻身的时候，动作太小心，小心得像怕惊动什么。她睁着眼看黑暗的时候，他感觉得到那种目光——不是看东西的目光，是想事情的目光。

他知道她心里压着事。知道她在硬撑。所以安安静静陪着，不说话，不打扰，等她愿意说出口。

“为什么不想上？”他声音很低，很轻，没有责备，只有耐心。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明天想吃什么那么平常。

可就是这种平常的语气，让尘夕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会听见。她以为那么轻的声音，他肯定睡着了，肯定听不见。可他听见了。他一首醒着。一首在等她。

“他们都讨厌我……”她开口，声音发抖，压着哭腔，“都骂我，都欺负我……我坐在教室里，所有人都躲着我，同桌把椅子挪开，不跟我说话。他们说我偷东西，说我是穷鬼，说我从棚户区出来的，不是好人……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不想让你一次次为了我冲出去……”

她说不下去了。那些委屈太多太满，堵在喉咙里，堵得她喘不过气。

“不是麻烦。”尘误轻轻纠正她，声音不高，却很坚定，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你从来都不是麻烦。”

他侧过身，在黑暗里看着她。其实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轮廓，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但他知道她在哭，知道她在拼命忍着不哭出声。他太了解她了，她从小就这样，疼了不说，委屈不吭声，所有眼泪都往肚子里咽。

“上学不是为了他们。”他一字一句慢慢说，像把每个字都掰碎了、揉烂了，让她能听进去，“是为了你自己。你要读书，要写字，要长大，要去看更好的地方，过更好的生活。那些人，以后跟你不在一条路上。你不用管他们说什么。”

尘夕咬着唇，眼泪无声地流。那些话她听得懂，可她就是害怕。

“可是我怕……我怕去学校，怕看见他们，怕听那些话。我一进教室就喘不过气，像被人掐着脖子。我不敢抬头，不敢动，不敢跟任何人说话。我……”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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