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楼] 第35章 巷尾的风

尘误牵着尘夕，沿着窄巷一首往前走。他没有刻意挑选方向，也没有急着打破沉默，只是将脚步放得极缓，每一步都踏得安稳，像是在刻意迁就身边还没从慌乱中缓过来的妹妹。尘夕的小手被他牢牢握在掌心，指尖依旧微微发颤，掌心沁出的薄汗沾在他带着薄茧的皮肤上，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收紧了几分力道，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焐热她冰凉的手指。

这条巷子他们从未踏足过，两侧是斑驳脱落的老砖墙，墙根处长着暗绿的青苔，地面上残留着昨夜雨水未干的水洼，踩上去微凉。偶尔有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探出老人疑惑的脑袋，看了两眼这对陌生的兄妹，又缓缓将门合上。没有学校里的窃窃私语，没有旁人异样的打量，更没有那些扎人的谣言，这里的安静，是尘夕许久未曾感受过的踏实。

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哥哥洗得发白的袖口，心里的愧疚一点点翻涌上来。她明明知道哥哥天不亮就去工地搬砖，扛着比自己还重的水泥袋，明明知道他为了省一顿饭钱，常常中午只啃半个干硬的馒头，明明知道他每天最盼着的，就是她能安安稳稳上学，平平安安回家。可她还是任性地逃了，让他抛下手里的活计，疯了一样在大街小巷里找她，让他急得满头大汗，让他担惊受怕。

想到刚才尘误找到她时，那双布满慌张与后怕的眼睛，尘夕的鼻子又开始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掉下来。她不想再让哥哥担心了，一次都不想了。

路过巷口的早点摊时，蒸笼里冒出的白热气裹着肉包的香味，悠悠飘进鼻腔。那是最普通的猪肉大葱包，却是尘夕很少能吃到的美味。尘误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掏出几枚皱巴巴的零钱，还有一张折了好几折的一块钱纸币。他数了数，刚好够买两个热包子，没有丝毫犹豫，便将钱递了过去。

摊主是个面色和善的大妈，看了看衣衫破旧的兄妹俩，多舀了一勺热油淋在包子上，笑着递了过来：“孩子，拿着，热乎的。”

尘误低声道了谢，接过油纸袋，将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全都塞进了尘夕手里。滚烫的温度透过油纸传到手心，烫得她指尖轻轻缩了一下，他立刻伸手托住她的手腕，轻声说：“慢点拿，别烫着。”

他自己则捏着空空的油纸袋，指尖被残留的余温烫得微微蜷起，却始终没说一句自己也饿。

尘夕捏着两个热包子，指腹被烫得发红，心里却像是被这温度填满了。她咬了一小口，松软的面皮裹着鲜香的肉馅，在嘴里化开，是久违的温暖滋味。她没舍得多吃，咬了两口便将包子往尘误嘴边递，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哥，你吃，我一个就够了。”

尘误笑着偏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依旧是平日里那副轻松的模样：“哥不饿，早上在工地吃过了，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便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轻响，不算响亮，却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尘夕的手僵在半空，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包子的油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倔强地将一个包子硬塞进尘误手里，自己抱着另一个，低头小口小口地啃着，眼泪混着包子的香味，咽进肚子里，又咸又涩。

尘误看着手里的包子，看着妹妹通红的眼眶，终究没再推辞，小口咬了起来。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明明只是最普通的包子，却吃得格外认真。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散了尘夕心底大半的恐惧与委屈。她渐渐不再发抖，不再胡思乱想，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尘误身边，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感受着这份难得的、不被打扰的时光。她甚至悄悄奢望，要是能一首这样走下去，没有学校的霸凌，没有旁人的冷眼，只有她和哥哥，该有多好。

可她也清楚，这只是奢望。他们要吃饭，要穿衣，她要读书，哥哥要干活，那些躲不开的苦难，从来不会因为一时的逃避就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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