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楼] 第77章 破碎的期待

天刚蒙蒙亮，棚屋外头就飘起了细密的冷雨，雨丝斜斜打在破旧的瓦片上，发出连绵不断的轻响，把原本就沉闷的空气，浸得更凉、更湿。

尘夕醒得很早，却没有立刻睁开眼。她蜷缩在薄被里，紧紧靠着尘误的肩膀，感受着他身上熟悉又安稳的温度，试图把心底那股越来越沉的不安，暂时压下去。

可她做不到。

从昨天傍晚那个陌生男人靠近的瞬间，从哥哥夜里站在冷风里无声的妥协，从他清晨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不甘开始，她心里一首紧紧攥着的那点期待，就正一点一点，被揉碎、扯裂、砸落。

她曾经有过很多很多小小的期待。

期待冬天快点过去，春暖花开时，哥哥不用再顶着寒风去工地；期待日子慢慢好起来，她们能吃上一顿完整的肉，能换上一身不打补丁的衣服；期待学校里的欺凌永远消失，她能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里，不用再害怕被推搡、被嘲笑、被撕碎画纸；期待她们的棚屋永远温暖，哥哥永远不会失神，不会疲惫，不会被那些她不懂的阴影缠上。

她更期待，她们能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走下去。

他慢慢长大，她慢慢长高，他撑起家，她陪着他，熬过所有苦，迎来一点点甜，再也不被人打扰，再也不被突如其来的恐惧砸得措手不及。

这些期待很小，很朴素，是她藏在心底最软、最亮的地方，是她在无数个寒冷害怕的夜里，唯一能抓住的光。

可现在，这束光，正在一点点熄灭。

那些期待，正在一片片破碎。

尘夕悄悄睁开眼，借着微弱的天光，看着身旁尘误安静沉睡的侧脸。他眉头依旧轻轻蹙着，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重，唇线绷得很紧，连睡着时，都带着一丝强撑的紧绷。他明明才十七岁，却活得像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大人，满身疲惫，满心疮痍。

她想起昨天他在巷口打电话的背影，孤单、无力、连挣扎都显得那么渺小。

想起他对那个陌生男人的退让，想起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屈辱与不甘，想起他抱着她时，微微颤抖的手臂。

她忽然明白，哥哥撑得很累，很累。

他不是无所不能的，他也会怕，也会慌，也会被逼到无路可退，也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独自咽下所有委屈。

而她曾经以为的“安稳”、“永远”、“慢慢变好”，都只是一层薄薄的泡沫，一戳就破。

雨越下越密，瓦片上的声响越来越清晰，像无数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尘夕轻轻挪动身体，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贴得更近一点，鼻尖抵着他的衣袖，深深吸了一口属于他的气息。眼泪无声地涌上来，顺着眼角滑落，浸进枕巾里，凉得刺骨。

她不敢哭出声，不敢惊动他，只能任由那些小小的期待，在心底彻底碎裂。

期待哥哥永远不会疲惫——碎了。

期待那些陌生的阴影永远不会靠近——碎了。

期待她们的生活能一点点走向光亮——碎了。

期待永远不用面对分离，永远不用独自面对黑暗——碎了。

期待他永远是那个能为她挡住一切风雨、永远温和安稳的哥哥——也碎了。

原来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留住。

原来有些期待，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实现。

原来她们拼尽全力抓住的安稳，不过是风雨里一张随时会被撕碎的纸。

尘误不知何时醒了，感觉到怀里的小姑娘在轻轻发抖，肩膀微微颤动，压抑着极轻的哭泣。他立刻睁开眼，低头看向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满是慌乱的心疼：

“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伸手，慌忙擦去她脸上的泪，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心瞬间揪紧。

尘夕摇摇头，把脸埋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哽咽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能告诉他，她的期待碎了。

不能告诉他，她怕那些美好全都消失。

不能告诉他，她己经预感到，她们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简单又温暖的日子。

她只能抱着他，用尽全力抱着，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破碎的期待，重新拼回去。

尘误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难过，只当是昨天被吓到，还没有缓过来。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

“没事了，夕夕不怕，哥在呢。哥以后一步都不离开你，不让任何人再吓你，不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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