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楼] 第80章 未说出口的道别

雨停后的清晨带着一股微凉的湿气，天光淡白，落在棚户区高低错落的屋顶上。棚屋里的柴火己经烧得暖和，粥香淡淡飘开，一切都像过去无数个清晨那样，普通、安稳，看不出一点即将崩塌的预兆。

尘夕坐在小桌旁，捧着一碗温热的粥，小口小口地喝着。经过昨夜一场痛哭，她眼底的红肿己经淡了许多，神情也渐渐平复，只是看向尘误的时候，眼神里多了几分黏人，几分依赖，仿佛要把刚才流失的安全感一点点补回来。

尘误坐在她对面，却没怎么动自己的碗。

他也在看她，看得格外认真，格外久。

不是刻意的告别，不是预谋的离开，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心慌。

从昨夜抱着哭累睡去的尘夕开始，他心里就一首悬着一块石头，沉沉地坠着，怎么都放不下去。莫名的不安顺着血管蔓延，让他总觉得……今天好像有哪里不一样。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偏离轨道。

他说不清是什么。

不知道是工地会出事，还是那个神秘男人又要出现，或是自己会突然病倒、撑不下去。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心里慌，舍不得，放不下。

于是，他就只想多看她几眼。

看她垂着眼睛认真喝粥的样子，

看她偶尔抬头冲他笑一下的模样，

看她指尖轻轻握着碗沿的小动作，

看她安安稳稳待在这间小棚屋里，被他护在羽翼下的样子。

他想把这一刻牢牢记住。

仿佛多看一眼，就能多抓住一点安稳。

“哥，你也吃呀。”尘夕把勺子递到他嘴边，眼睛亮晶晶的。

尘误下意识张口，粥的暖意滑进喉咙，他却尝不出什么味道，只觉得心里又软又涩。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动作比平时更轻、更慢，指尖在她发间多停留了一会儿。

“哥不饿，看你吃就好。”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底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

他忽然想多叮嘱几句。

想让她在学校千万小心，不要单独走，

想让她晚上锁好门，谁叫都不要开，

想让她别碰热水、别碰刀具，安安静静待着等他回来，

想让她害怕的时候就开灯，就抱着玩偶，不要胡思乱想。

这些话他平时也说，可今天，他想说得格外多，格外重，格外反复。

仿佛多说一遍，就能多一层保障。

仿佛多叮嘱一句，她就能多安全一分。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说得太多，反而吓到她，让她跟着一起心慌。

尘夕完全没察觉到他心底的翻腾，只当他是工地太累、精神不太好。她乖乖点头，把自己的粥喝完，又主动收拾碗筷，踮着脚放进橱柜，动作小小的，却格外懂事。

尘误站在门口，拿起靠在墙边的工具袋。

指尖碰到布袋的那一刻，他心里莫名一紧。

一股极其强烈的、不想出门的冲动涌上来。

不想去工地，不想离开这间棚屋，不想离开她。

就想在这里守着，看着，陪着，哪儿也不去。

可生活不允许。

他要干活，要挣钱，要让她有饭吃、有书读、有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莫名其妙的抗拒。

“夕夕，哥去上工了。”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平常。

尘夕从屋里跑出来，站在门边，仰着小脸对他笑：“哥，你早点回来，我等你。”

“好。”尘误点头，语气肯定，“哥一定回来。”

他说得无比认真。

因为他自己真的这么以为。

他以为自己只是像往常一样去工地，傍晚就会扛着工具回来，生火、做饭、陪她写作业、抱着她睡觉。

他只是心里舍不得，只是莫名不安，只是下意识地，想把这一刻的画面刻进心里。

没有告别，没有预兆，没有眼泪。

只有一场连他自己都浑然不觉的、未说出口的告别。

尘误最后看了一眼棚屋门口小小的身影，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巷口。

门内，尘夕依旧笑着，安心地等着。

她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分别。

以为傍晚一到，哥哥就会推开这扇门，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喊她一声。

她不知道。

这扇门关上的瞬间，她的光，就己经开始熄灭。

门外，尘误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前走，脚步沉稳，心里却依旧悬着那股莫名的慌。他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不知道命运己经在前方布下了陷阱。

他只想着：

快点干完活，早点回家。

回家，见他的夕夕。

[楼主补充] 读完本章请把 博阅133文库 加入收藏。《尘夕误》— 关小虫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