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楼] 第81章 晚归

日头从东边挪到头顶，又一点点斜向西边，把棚户区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尘夕坐在棚屋门口的小矮凳上，怀里抱着那只缺了耳朵的布玩偶，安安静静地等。

从放学到天黑，从天黑到夜深，巷子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邻居家的炊烟散了又冷，脚步声远了又静，唯独她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手里的玩偶被攥得温热，指尖都有些发麻，她却不敢动，不敢进屋，不敢闭上眼睛，生怕自己稍一松懈，就会错过那道熟悉的身影。

今天的哥哥，迟了太久太久。

以往就算工地加班，就算临时有事，就算被事情耽搁，尘误也从不会让她等到这么晚。他总会想方设法捎个口信，或是一路狂奔回来，哪怕满身尘土、疲惫不堪，也绝不会让她孤零零守在门口，熬到深夜还不安心。

可今天，没有消息，没有身影，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棚屋的门半开着，里面的小灯昏黄亮着，是他清晨出门前特意为她留的。火灶里的柴火早就凉了，锅里温着的粥也彻底冷透，她一口都没动，总想着等他回来一起吃。

她一遍遍在心里替他找理由。

是工头临时加了活，走不开吗？

是工地太远，回来的路上堵车了吗？

是路上遇到了熟人，多说了几句话吗？

还是……又碰到了那个陌生的男人，被耽搁了时间？

每一个猜测都很轻，可堆在心底，却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昨夜才平复下去的不安，此刻又疯了一样卷土重来，比上一次更汹涌，更尖锐，更让她心慌。她想起清晨他反常的注视，想起他舍不得移开的目光，想起他出门前那一丝莫名的沉重，指尖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风越来越凉，夜色越来越深，巷子里连狗吠都听不见了。

尘夕把小凳子往门口挪了挪，几乎半个身子探出去，望着巷子尽头唯一的路灯。灯光昏昏的，把路面照得明明暗暗，每一道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猛地抬起头，心脏怦怦首跳，可每一次，都只是失望。

她不敢哭，不敢喊，不敢乱跑去找他。

她牢牢记得他的叮嘱——待在家里，锁好门，不要乱跑，等他回来。

所以她只能守着，等着，熬着。

把所有的害怕、慌乱、忐忑，全都死死压在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了一阵极轻、极沉、极缓慢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拖着疲惫，带着沉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尘夕瞬间绷紧了身子，猛地站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巷子口。

那道身影终于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是尘误。

她悬了一整晚的心，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猛地落下，随之而来的，是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委屈与酸涩。

可等那人走近了，她才骤然僵在原地。

眼前的哥哥，和她认识的、熟悉的、记忆里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快步朝她走来，没有放下工具就伸手揉她的头发，没有笑着说“夕夕等久了”，甚至连脚步都虚浮不稳，像是随时会倒下。

他的衣服凌乱不堪，衣角沾着泥土与草屑，领口歪着，袖口被扯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得吓人。平日里清亮温和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深深的、沉沉的、化不开的疲惫。

他不是被耽搁了。

不是累了。

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一次，连魂都散了一半。

尘夕站在门口，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喊不出来，只呆呆地看着他一步一步挪到门前。

尘误抬起眼，看见她，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终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被拉了回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丝极哑、极轻的气音。

“夕夕……”

就这两个字，己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晚归，没有说工地上发生了什么，没有提路上遇到了谁，甚至没有力气像从前一样，把所有委屈和伤痛都藏起来，只给她看温和的一面。

他整个人就那样站在夜里，疲惫、空洞、失神，所有的脆弱一览无余。

尘夕终于回过神，小跑着冲过去，伸手想去扶他，指尖刚碰到他的胳膊，就感觉到他身子猛地一颤，像是在疼，又像是在怕。

“哥……”她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声音哽咽，“你怎么了？你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

[楼主补充] 读完本章请把 博阅133文库 加入收藏。《尘夕误》— 关小虫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