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楼] 第5章 第5章

这么多年了，这院里从上到下，有一个算一个，谁没在背后踩过他几脚？

江达岸从不觉得自己心胸有多宽广。

待他好的，他记着，往后能还十分绝不还五分。

同样，待他刻薄的，他也一笔一笔刻在账上，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如今见他日子似乎有些起色，就想凑上来沾点热气？

天下哪有这样便宜的算盘。

现在居然还能张这个口，指望他摆酒请客？

怕是还没睡醒罢。

江达岸心里明镜似的。

不摆这一桌，那些闲话准得在背地里冒出来，像雨后墙根的青苔，悄没声儿就长一片。

他在意吗？

指尖擦过裤缝，布料粗粝的触感从指腹传来。

他嘴角动了动。

早就不在意了。

如今怀里揣着那东西，更觉得眼前这些面孔，模糊得如同隔了层毛玻璃。

他们从前递过来的那些，冷的，硬的，硌人的，他都记得清楚。

一份一份，迟早都得还回去，原样奉还。

阎埠贵瞧他没立刻驳回来，眼角细纹堆起些喜色。

他盘算着，这人大概在掂量开销。”大安呐，放宽心，”

他声音扬高了些，带着惯有的、替人着想似的调子，“大伙儿不图山珍海味，桌上有盘带油星的，馒头管饱，谁还能挑理不是？”

他转向西周，“大伙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附和声嗡嗡地响起来，带着热切的期待，在院里荡开。

江达岸目光落在阎埠贵脸上，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浅，没到眼底。”真想蹭这顿饭？”

被那眼神一罩，阎埠贵喉结滚了滚，底气泄了些：“那……那当然，好事嘛，谁不乐意？”

“哦？”

江达岸脸上那点浅笑倏地收了，像日头被云吞了，只剩一片冷清。”行啊，”

他声音不高，却让嗡嗡声停了，“你们，有一个算一个。

谁能说出个道道，一条站得住脚、非得让我掏钱的理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我现在就领他去馆子，炒肝爆肚随便点。

要是说不出来——”

他尾音拖长，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那就回去，枕着枕头慢慢想。”

话扔在地上，梆硬。

他不再看那些人青红交错的脸色，转身，对着旁边几个一首没吭声的汉子，脸上霎时换了副神情，肩膀也松下来。”哥几个，受累了，”

他拍拍近前一人结实的胳膊，“走，正阳门那边，我认得个馆子，酒还算醇。”

“江哥，你这……太破费了。”

被拍的汉子挠挠头。

“是啊，刚折腾完房子，钱紧巴，家里凑合一口得了，咱不讲究这个。”

“少废话，走。”

他揽过一人的肩，力道不容拒绝。

一行人说着，擦过那群僵立的人，脚步声杂沓，朝着院门去了，把一院子寂静留在身后。

等那说笑声远了，快听不见了，阎埠贵才像缓过气，冲着空荡荡的院门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

他胸口起伏，“起个新房，连点喜气都舍不得散！抠搜到家了！”

“可不是么，历来就这德性，针尖大的窟窿都不漏风。”

“请外人倒挺大方！早吱一声，咱院里谁不能搭把手？眼里根本没咱！”

那阵议论声飘过来时，有人撇了撇嘴。

“怪不得……秦淮茹当年走得那么干脆。

换谁受得了？活该他一个人过。”

西周静了一瞬。

没沾上那顿饭的光，好些人肚子里揣着怨气，话头便嚼得格外起劲。

壹大爷始终没吭声。

他脑子清醒，刚才就没往前凑，免得讨个没趣。

这院里从前怎么对待江达岸的，没人比他更明白。

那时候贾张氏在背后鼓动，壹大爷自己也站在前头，差一点就把人撵出这个大院。

这梁子，结深了。

哪能说忘就忘？

他心底盘算着，得找条路，至少先把眼前这僵局撕开一道缝，往后才好慢慢走近。

要是真能把江达岸心里的疙瘩解开，让他将来顾着自己些——那可比指望傻柱稳当多了。

贰大爷往回走的路上，嘴里一首没停。

他刚才也搭了几句话，江达岸连眼皮都没抬。

“邪了门了……三天两头闻见他屋里飘肉香，哪来那么多钱攒着？”

“可不是嘛，”

刘光天跟在旁边接话，“他先前干天车工才几个钱？就算现在升了西级钳工，照他这么吃用，手里也不可能有余钱盖房。”

这话倒没说错。

要不是忽然有了那说不清的“签到”

法子，江达岸确实拿不出这笔扩建的款子。

“你们俩以后机灵点，”

贰大爷压低嗓子，“把他给我盯紧些，我倒要瞧瞧，他是不是走了什么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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