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楼] 第137章 一粥一饭寄相思

皇宫里的素斋，自然是极讲究的。

不同于灵岩寺里那种大锅炖出来的罗汉菜，宫里的御厨即使是做素食，也拿出了雕花的功夫。

偏殿内摆着几张长桌，桌上早己布好了菜肴。

白玉豆腐雕成莲花状，浮在清透的松茸汤中；翠绿的菜心长短一致，整齐地码在一起，淋着晶莹剔透的芡汁；山药捣泥塑成白兔模样，红豆点睛，憨态可掬，精致得让人不忍下口；素烧鹅以油豆皮层层裹了香菇笋丝，炸得金黄酥脆，淋上琥珀色酱汁……

就连最寻常的白米饭，也粒粒如珍珠，盛在青瓷碗中，冒着温热蒸汽。

梵澄打了饭菜，照例选了靠窗的角落坐下。

净尘端着满满一碗豆腐羹，乐颠颠地跟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师兄你看，今天的豆腐羹可真稠！”

净尘舀起一勺，吹了吹热气，满足地送进嘴里。

“唔……好吃！”

梵澄没说话，只是默默扒了一口米饭。

米是好米，软硬适中，带着稻谷天然的清甜，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滋味。

他顿了顿，夹起一根菜心。

菜心极嫩，焯水的火候恰到好处，保留了清脆口感，调味清淡，只以少许盐和素油提鲜——这是宫中御厨一贯的水准。

梵澄慢慢嚼着，味蕾分明尝到了鲜甜，可偏偏就是觉得……寡淡。

这念头一起，他自己都怔了怔。

从前在灵岩寺，日日清粥小菜，一碗糙米饭配几根咸菜便能吃得心安，从未觉得不妥。

怎的才在建安城这些时日，嘴就养刁了？

“师兄？师兄？”

一只胖乎乎的手在眼前晃了晃。

梵澄回过神，对上净尘塞得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和疑惑的眼神。

“你怎么不吃呀？”净尘含糊不清地问，“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梵澄摇摇头，垂眼看向碗中，“只是……不太饿。”

他放下筷子，端起那碗松茸豆腐汤。

汤色清如琥珀，浮着几片嫩黄菌菇，香气清雅。

他小口啜饮，温热汤汁滑入喉中，暖意蔓延，可心思却飘远了。

萧无咎此刻在做什么？

还有……他吃饭了吗？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藤蔓疯长，缠得心头发紧。

萧无咎那人一旦忙起来，经常忘了时辰，更别说按时吃饭了。

如今在京中，虽不至于那般艰苦，可他那性子……

梵澄想起今晨看到的萧无咎眼下那层淡青的阴影。

他昨夜定是没睡好。

想到这里，梵澄心头一紧。

“师兄，你真的不吃啦？”

净尘见他碗里还剩大半碗饭，忍不住问。

梵澄摇摇头：“你吃吧，我不饿。”

“那我就不客气啦！”

净尘欢欢喜喜地将梵澄碗里没动过的青菜，夹到自己碗里。

“浪费粮食可是罪过，师兄你不吃，我帮你消业！”

梵澄无奈地摇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斋堂的窗户正对着英华殿前的广场。

此刻阳光正烈，青石板上反射着刺眼的白光，空无一人。

那人……应该己经出宫了吧？

会不会又像从前那样，随便在街边买两个烧饼，就着冷水胡乱塞几口，就算一顿饭？

梵澄忽然有些后悔。

方才萧无咎来上香时，他该多问一句的。

哪怕只是寻常的关切，也该提醒他按时用膳。

可当时大殿上那么多人，他又是那样的身份……终究是不便。

“师兄，你说萧将军现在在干什么呀？”

净尘忽然问，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

梵澄收回目光，淡淡道：“朝中事务繁忙，想必是在处理公务。”

萧无咎，你现在……吃饭了吗？

梵澄在心里默默问。

但愿你己经吃过了。

哪怕只是简单的饭菜，也要好好吃。

……

正如梵澄所想，萧无咎自然是没顾得上去用膳。

三司会审的结果在午后传遍了京城。

工部侍郎张谦流放三千里，盐铁使王焕斩立决，隆昌钱庄东家宋金宝监禁十年。

至于三皇子赵构，罚俸三年，闭门思过半年。

这结果在意料之中，却又让人忍不住咂舌。

“闭门思过半年，跟软禁有什么区别？”茶楼里，有书生压低声音议论，“这半年里，朝堂上得变多少天？等三殿下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陛下到底还是顾念父子之情，没下狠手。”

“要我说，这次最出风头的还是那位萧将军。你是没看见早朝上他那架势，证据一件件往外抛，堵得三殿下话都说不出来……”

“嘘——小声点，这事儿也是能随便议论的？”

议论声渐低，但萧无咎的名字，却在京城的各个角落被反复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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