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楼] 第144章 事了拂衣藏功名

紫金山在摇晃。

玉泉观后院，那座号称供奉着三清法身的炼丹大殿，此刻成了人间炼狱。

浓烟裹着火舌舔上房梁，砖瓦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那些炼丹炉里没炼成的仙丹，和架子上一排排震天雷的半成品混在一起，炸出了一朵又一朵狰狞的火花。

整个山头都听见了这动静，山下村落里的狗狂吠成一片，有胆大的村民推开窗，看见紫金山顶那片映红天空的火光，吓得连滚带爬去敲里正的锣。

“山神发怒啦——！”

而“山神”本人，此刻正站在玉泉观前殿的飞檐上。

萧无咎一身锦衣沾满了黑灰，长发被热浪吹得狂舞。

他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拄着刚从后院顺来的那把铁铲——铲子头上还粘着半凝固的丹砂，红得瘆人。

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乱成一锅粥的道观，嘴角那抹笑嚣张得能气死活人。

谢玄蹲在旁边的檐角，用折扇挡着脸，一边咳嗽一边骂：“萧无咎！你是不是有病！炸炉子就炸炉子，你非往最大的那口丹炉里踹——那是装了半炉子火药末的！老子差点被烤成烧鸡！”

“这不没烤熟么。”萧无咎瞥他一眼，目光又落回下方，“再说了，不炸狠点，怎么让全建安城都知道这儿出事了？”

他说着，忽然眯起眼。

火光映照下，后院通往山后的那条小径上，几道黑影正鬼鬼祟祟地扛着箱子往密林里钻。

领头的，正是那个仙风道骨、此刻却灰头土脸的玄机子。

“哟，想跑？”

萧无咎把铁铲往肩上一扛，足尖一点，整个人如大鹏般从殿顶掠下。

落地时震起一片烟尘，正好堵在那条小径入口。

玄机子猛地刹住脚步，脸上血色尽褪：“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萧无咎把铁铲往地上一插，掏了掏耳朵，“一个求姻缘没求着，反倒炸了人家道观的倒霉香客呗。”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碎瓦上咯吱作响。

“道长这是要去哪儿啊？丹炉都炸了，不再炼几炉‘锁心丹’？”

玄机子眼神一狠，忽然从袖中掏出个黑乎乎的圆球，拔掉引信就往萧无咎脚下一扔。

“去死吧！”

“卧倒！”谢玄在檐上大吼。

千钧一发之际，萧无咎没有退。

他眼中寒芒一闪，双手猛地握紧插在地上的铁铲柄，气沉丹田，暴喝一声，挥了出去！

圆球划出一道弧线，飞过玄机子头顶，落进他身后那群扛箱子的道士中间。

“轰——！”

气浪掀翻了七八个人，箱子摔在地上裂开，里面滚出来的不是道经法器，而是一锭锭官铸的雪花银，在火光下白得刺眼。

“私造军械，囤积火药，现在还夹带赃银。”萧无咎慢条斯理地数着，“道长，您这清修修得挺全面啊？”

玄机子披头散发地从浓烟里跌出来，满脸血污，左臂被炸得血肉模糊。他踉跄着后退，嘶声吼道：

“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跑了！”

可话音刚落，又一声巨响，后殿最后一只大炉彻底炸裂，冲击波像无形巨掌，将他整个人拍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棵老松树上，吐出一大口黑血。

这一声爆炸比之前的都要剧烈。

气浪裹挟着碎石和残肢，瞬间席卷了整个后院入口。

萧无咎虽然及时侧身扑倒，却也被巨大的冲击波掀翻在地，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咳咳……这玩意儿劲儿真大……”

他强撑着爬起来，晃了晃发晕的脑袋，转身走向那些摔裂的箱子。

萧无咎蹲下身，随手捡起一锭银子，翻到底部——果然，打着户部钱粮司的烙印。

“永定河堤的银子，江淮盐引的赃款，还有工部防火整饬的拨款……”萧无咎掂了掂银锭，冷笑，“三殿下贪墨的那些钱，倒有二分之一流进了这道观。”

谢玄从檐上跳下来，凑近看了眼那些银子，咂舌：“好家伙，这是把老三的家底都搬空了吧？燕王这手黑吃黑玩得漂亮——借刀杀人，吞了赃款，还囤了军火。一石三鸟。”

“何止三鸟。”萧无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猜，这些银子若是今晚没被咱们撞破，最后会流向哪儿？”

谢玄皱眉：“老二自己又用不上这么多现银……”

“养兵。”萧无咎吐出两个字，“五千副弩机不是摆着看的，得有人拉弓上弦。养五千精兵要多少钱粮？光靠蓟州那点封地产出，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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