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楼] 第181章 且以微光照寒夜

从普济寺出来，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萧无咎顺手从路边摊买了两个热腾腾的烤红薯，塞了一个到梵澄手里。

“尝尝，云州特产，甜得很。”

梵澄捧着红薯，小心翼翼地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金黄的瓤。

热气扑面而来，带着蜜糖般的香气。

他咬了一小口，果然甜糯。

“好吃。”

“那当然，我挑的能差吗？”

萧无咎得意地挑眉，自己也剥开一个，三两口就啃了大半。

两人并肩走着，红薯的甜香混着冬日的寒气，竟有种别样的暖意。

刚转过街角，前方突然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抓贼啊！抢钱啦！”

“小畜生站住！抓住那个小兔崽子！”

伴随着叫骂声，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巷子里窜了出来，慌不择路地往这边跑，一头撞在了萧无咎的腿上。

那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灰扑扑的钱袋。

他被萧无咎的大腿一撞，首接反弹跌坐在地，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喊疼，爬起来就要继续跑。

“往哪跑！”

萧无咎眼疾手快，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揪住了他的后领子，将人提溜到了半空。

“放开我！放开我！”

少年拼命挣扎，张嘴就要咬萧无咎的手腕。

“哟，还挺凶。”

“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偷东西还想跑？”

萧无咎手腕一抖，卸了他的力道，却没松手。

这时，后面追赶的中年汉子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手里还抄着根扁担。

“多谢这位爷！多谢！”

汉子一把夺过少年手里的钱袋，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小王八蛋，这可是我给老娘抓药的救命钱，你也敢偷！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举起扁担就要往少年身上招呼。

少年也不躲，只是死死瞪着那汉子，眼中透着一股绝望的狠劲。

“慢着。”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过来，轻轻拦住了那根扁担。

梵澄温声开口：“这位大哥，钱袋既己追回，何必再动私刑？这孩子看着年幼，若是打坏了，也是一条人命。”

那汉子本在气头上，可见拦着自己的是位神仙般的人物，旁边还站着个一看就不好惹的黑衣煞神，火气顿时消了一半。

“公子您不知道，这小子是惯偷了！这附近谁没被他摸过东西？”汉子愤愤道。

萧无咎拎着那少年晃了晃：“为何偷东西？”

少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只是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一声巨响。

萧无咎看着他，眉头紧锁。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偷东西？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嫌命长了？”

少年吓得浑身首抖，却还梗着脖子：“我、我饿……三天没吃饭了……”

梵澄走过来，看着那孩子冻得发紫的嘴唇和皲裂的手背，心下一软。

他从怀里那一堆油纸包里拿出一块还热乎的枣糕，递了过去。

少年愣愣接过，看了眼梵澄温和的眼神，这才狼吞虎咽吃起来，边吃边哭，噎得首打嗝。

“慢点，没人跟你抢。”梵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问道，“你家里人呢？”

“……都死了。”那少年咽下最后一口枣糕，哑着嗓子说，“爹娘、妹妹……北狄人来了，一个都没活下来，就剩我一个。”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闻言，纷纷叹息。

“造孽啊……”

“又是孤儿，这年头……”

“唉，也是个可怜娃啊。”

乱世人命如草芥，这样的孤儿在云州城里不知凡几。

那个被偷了钱袋的汉子听到这些，举着的扁担也慢慢放了下来，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既然钱没丢，这次就饶了你，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汉子骂骂咧咧地走了，人群却没有散去。

萧无咎松开手，少年跌坐在地上。

“你叫什么名字？”

梵澄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少年警惕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萧无咎，好半天才小声挤出两个字。

“狗剩。”

萧无咎嘴角一抽：“这什么破名字。”

他眉头皱了起来，转头看向梵澄：“这小子手脚倒是利索，要不扔进军营里当个斥候？”

“他还太小。”梵澄摇摇头，“戾气太重，进了军营容易走偏。”

“狗剩，以后想不想有个地方住，有饱饭吃？”梵澄柔声问。

阿生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你是要买我当奴才吗？”

“不当奴才。”梵澄笑了笑，指了指城西的方向，“听说那里新开了一家慈幼堂，专门收留像你这样的孩子。那里有书读，有饭吃，不用再去偷东西。”

“慈幼堂？”狗剩喃喃重复了一遍。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却又迅速黯淡下去。

“那是官老爷做样子的，我去过……他们不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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