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楼] 第22章 全家不愿桃桃再去冒险

屋里安静了一瞬。油灯的灯花爆了一下，噼啪一声，火苗跳了跳，墙上的影子也跟着跳了跳。

傅大壮咳嗽了一声开口了。

“你娘说的对。桃桃的事，”他看了桃桃一眼，把声音又压低了一分，“桃桃能去仙界的事，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你娘方才跟我商量了，对外头就说，你们是从陆家村一路讨饭讨回来的。谁要问，都这么说。”

“桃桃。”外公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你过来，外公跟你说句话。”

桃桃从娘亲胳膊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外公，又看了看娘亲。

傅芸娘轻轻推了推她的背，她这才慢慢地挪过去，挪到外公跟前。

傅大壮伸出那只干瘦干瘦的手，拉住桃桃的小手。

“桃桃乖。”傅大壮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跑了什么，“你去那个神仙地界的事，除了外公外婆和你娘亲，跟谁都不能说。

以后啊，村里的小孩来找你玩，你也不能说。村里的大人问你，更不能说。

你要是说了，就会有大坏人来把你抓走，把你娘亲抓走，把妹妹也抓走。你明白吗？”

桃桃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心里有一团说不出来的害怕。

“桃桃不说。”她的声音小小的，“打死桃桃也不说。”

傅大壮看着她，那只握着她小手的大手微微发颤。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了滚，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张桂芬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上，从瓦罐里舀了一碗野菜糊糊端过来。

野菜糊糊是绿色的，稀得能照见碗底，上面漂着几片野菜叶子，煮得烂烂的，像几片碎布漂在水面上，她又把最后剩下的神仙饼子递给了傅芸娘和桃桃。

“芸娘，你吃点热的。你刚刚生产完，必定身体亏虚。”

她把碗递给傅芸娘，又看了看桃桃，“桃桃也吃一点。外婆家里没有好吃的，只有这个。等明天天亮了，外婆进山挖野菜，看看能不能挖到一点野山药，给桃桃煮山药糊糊吃。”

傅芸娘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野菜糊糊苦得她皱了一下眉头，可是她一口一口地喝着，喝得一滴都不剩。

桃桃也分到小半碗，她两只手捧着碗，像捧着一碗药，小口小口地抿。

野菜糊糊滑过喉咙的时候涩涩的，舌头根上留着一点苦味，久久散不掉。

可是桃桃也认认真真喝完了。

“外婆。”桃桃的声音脆生生的，在昏暗的屋子里像一个小小的铃铛，“等桃桃长大了，给外婆买好多好多好吃的。买神仙饼子，买蜜果子，买白面馒头，买一大锅肉。外婆就不用吃野菜糊糊了。”

“好，外婆等着桃桃长大，让外婆享福呢！”

说完这话之后，桃桃马上又想到了她去那仙界找吃食的事情，要是能经常去仙界找吃的回来，不用等到桃桃长大也可以给外婆享福！

哪怕，哪怕再多去一次也好！

要是能再去一次，她要捡多多的神仙饼子，捡多多的蜜果子，捡多多的甜甜水。

外公吃了神仙饼子就有力气了，外婆吃了蜜果子就不咳嗽了，娘亲喝了甜甜水肚子就没那么疼了。

她要把那个蓝桶桶翻个底朝天，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带回来。

然后外公外婆就不用吃野菜糊糊了，娘亲也不用喝那个苦得让人皱鼻子的绿汤了。

她想着想着，两只小手不自觉地合在了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手指头并得紧紧的。

她甚至感觉到了胸口那个平安符在衣裳底下微微发热，像一颗小小的心在跳。

正当桃桃觉得自己有准备出发去那神仙地界时，一只手覆在了她的手上。

桃桃睁开眼睛，看见娘亲正看着她。

傅芸娘的眼睛里没有责怪，可是有一种桃桃说不上来的东西，沉沉的，重重的，像雨天时候天上的云。

娘亲把她的手轻轻掰开，把她两只小手分别放在她自己的膝盖上，然后摇了摇头。

“不许去。桃桃，现在我们能活下去了，娘亲不要你冒险！”

“桃桃。”外公的声音从炕上传过来，沙沙的，“你过来。”

桃桃从板凳上滑下来，走到炕边。外公靠着墙坐着，那双浑浊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桃桃，里面有油灯的火苗在跳，一跳一跳的。

“你方才在想什么，外公知道。”傅大壮的声音慢慢的，“你是个好孩子，你想让外公外婆吃饱，想让娘亲和妹妹吃饱。可是那个地方——那个神仙地界，你不能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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