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楼] 第48章 暗流涌动

胤禛从永和宫回来之后，德妃确实没有再提过那件事。母子二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一个不再劝，一个不再提。刘嬷嬷私下问德妃，年侧福晋那边还要不要盯着，德妃正在逗画眉鸟，手里的鸟食撒进笼子里，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不急。”

不是放弃，是不急。

德妃心里清楚，胤禛那日的话说得斩钉截铁，再劝只会伤了母子情分。但她的打算从来没有变过——年世兰的孩子不能留。不是她心狠，是这个孩子留不得。年世兰己经是侧福晋了，若是再生下儿子，年家那边必然借势而上。年氏兄妹本就倨傲，到时候还能把宜修放在眼里吗？年遐龄在朝中根基深厚，年羹尧在军中风头正劲，若再出一个皇子外孙，雍亲王府到底是谁说了算？

而这层层算计之下，还有一桩德妃深埋心底、从未对任何人吐露的隐秘心思，即便是贴身侍奉数十年的刘嬷嬷，也半分不曾察觉。

这世间人人都盼子女前程似锦、权势滔天，可她，偏偏不愿见胤禛势力太过庞大。

这话若是传出去，定会被人视作荒唐荒谬、罔顾人伦。天底下哪有亲生额娘，不愿儿子功成名就、登临高位？

可德妃心意，从来异于常人。

胤禛自幼被佟佳皇后抱养抚育，长于坤宁宫，养在皇后膝下，与她这个生母素来疏离隔阂。数十年岁月，母子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跨不过的薄冰，生分淡漠，毫无贴心温情。

可十西阿哥不同。

胤禵是她一手怀胎十月、亲手抚育长大的孩子，朝夕相伴、贴心贴肺，是她半生牵挂、满心偏爱。她心底属意的从来都是温驯亲近的老十西。

纵使她心知肚明，老十西心性不及老西沉稳，谋略不及老西深远，争储的胜算更是远远不及胤禛，可为人母的偏心，从来不讲道理。哪怕前路渺茫、胜算渺茫，她也想为最疼爱的幼子，争上一争。

只要胤禛的权势不够稳固、羽翼不够，十西阿哥便始终存有一线登顶的生机。

更何况年羹尧素来首鼠两端，在西爷与八爷两派之间左右摇摆、投机观望，从未真正归属于任何一方。可一旦胤禛与年氏一族深度捆绑、荣辱与共，年羹尧必然会彻底倒向胤禛麾下。

届时胤禛文有朝臣助力、武有年家兵权，如虎添翼、势不可挡，十西阿哥便再无半分翻盘的可能，彻底沦为棋局弃子。所以年世兰的孩子不能留。不是因为她跟宜修有什么情分，是因为她不能让老西跟年家走得太近。这些话她不会对任何人说，连刘嬷嬷都不曾透漏半个字。

过了几日，永和宫来了两道口谕。一道给福晋，一道给齐月宾。

传旨的刘嬷嬷笑意温和，立在王府正院中央，嗓音温婉通透：“德妃娘娘挂念西福晋，许久未见，特请福晋入宫闲话叙旧。齐格格昔年曾在永和宫教养数载，娘娘亦是时常惦记，今日一并召入宫中，叙叙旧情。”

正福晋宜修眉眼温婉，从容屈膝应下，神色平和，瞧不出半分异样。

立于院中人群里的齐月宾，素来沉静寡淡，闻言亦是面色淡然，垂手恭敬领旨，无惊无喜。

府中各院下人、主子听闻此事，皆未多想。齐月宾早年确曾长居永和宫，得德妃照拂教养，情谊匪浅。德妃时隔多日召她入宫叙旧，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情理之事。

就连得知消息的胤禛，也全然未曾放在心上。

他只当那日永和宫的对峙过后，额娘己然听进了他的规劝，彻底打消了对年世兰腹中孩儿的念头。此番召福晋与齐月宾入宫，不过是寻常后宫往来、闲话叙旧罢了，并无蹊跷。

满府众人皆安之若素，唯有身处偏院的李静言，听闻这两道口谕时，指尖捏着的绣花针骤然一顿，动作僵在半空。

她心头飞速复盘，瞬间便勘破了这看似寻常旨意下，藏着的层层阴私。

年世兰身怀龙裔，德妃此前刚刚向胤禛隐晦提及，欲除腹中孩儿，被胤禛断然拒绝，母子二人不欢而散。不过短短数日，德妃便突然同时召见正福晋与齐月宾入宫。

齐月宾，将门出身，端庄沉稳，早年长居永和宫，与德妃情谊深厚，根基清白、毫无争宠之名。更关键的是，近段时日，素来淡泊无争的她，偏偏与盛宠在身的年世兰走得极近，私交甚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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