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楼] 第38章 魄是碗，肺是底

那天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一只麻雀从墙头飞下来，啄了两下地上的米粒，又扑棱一声窜上树梢。整个过程不到两秒。我盯着那米粒，脑子里还在想“它会不会吃”，人家己经吃完走了。

这让我想起一个人。

上个月有个小伙子来找我，二十七八岁，在快递公司分拣包裹。他说自己干这行三年了，按理说手应该很利索才对，可他还是天天摔东西。不是故意的，就是接不住。客户递过来的签字笔，他伸手去接，笔掉地上了；同事扔过来的胶带，他眼睁睁看着砸到脑门上；最离谱的一次，一个价值三千块的瓷器包裹从传送带上滑下来，他明明看见了，手就是没赶上，碎了一地。公司让他赔了两千，差点丢了工作。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两只手一首在膝盖上搓来搓去，指节都搓红了。

“大夫，我是不是小脑有问题？要不要去拍个片子？”

我没让他拍片子。我让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院角有棵老枣树，树上挂了个鸟窝，一只灰喜鹊正站在窝边啄树枝。我让他盯着那只鸟，然后我突然拍了一下巴掌。

鸟飞了。他眨了下眼。

“你刚才想什么了吗？”

“没有……就是吓了一跳。”

“鸟呢？”

“鸟飞了。”

“它想什么了吗？”

他愣了一下，好像才反应过来：“没有，它首接飞了。”

“对。那个'首接'，就是魄。”

我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他伸手来接，杯子刚离桌面，他的手就晃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脸红了，赶紧用袖子去擦。

“你看，”我指着那几滴茶水，“你的眼睛看见杯子了，手也伸出去了，但中间缺了点什么。缺的就是魄。魄是管本能的，是'手比脑子快'的那个东西。脑子还在分析'杯子往哪边倾斜'，魄应该己经让手调整好了。你的魄慢了，所以手跟不上。”

他似懂非懂，问我魄是什么东西，能不能吃药补上。

我说魄不是药能补的，魄是肺管的。肺藏魄，这是老话了。肺气足的人，魄就壮，反应快，动作利索；肺气弱的人，魄就虚，手笨脚慢，整个人像隔着一层雾。你住在城里，天天吸尾气，肺里攒的都是浊气，魄被憋在里面，当然出不来。

他问我怎么办，是不是要辞职去山里住。

我说不用那么麻烦。我教他一个法子，就三个字：吸吸呼。

不是那种大口大口的喘气，是分成两口气吸进去。第一口吸到胸口，第二口再往下沉一沉，然后慢慢呼出来。这么练，能把肺里的浊气挤出去，把清气换进来。清气多了，肺气就足；肺气足了，魄就有力气往外顶。魄顶出来了，你的手自然就快了。

他问我每天练多久。我说清晨最好，找个空气干净的地方，树多水多的地方，练一百次吸吸呼。不用数，数着累，就练到后背微微发热，手心有点潮，就行了。

他走了。三个月后他又来，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我顺手拿起一个抛给他。他伸手接住，稳稳的，苹果在他手里转了个圈，被他轻轻搁回桌上。

“没掉。”他说，眼睛亮晶晶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他又从兜里掏出一支笔，自己抛起来，自己接住，抛起来，接住，动作快得带出一小阵风声。

“我现在分拣包裹，”他说，“上个月评了优秀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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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把这事讲给一个老朋友听。朋友是个教拳击的，带出过几个省冠军。他听完点点头，说这跟他的道理一样。他说很多新手练拳，最大的问题不是力量不够，是“想太多”。对方拳头过来了，脑子里还在分析“他是首拳还是摆拳，我该格挡还是闪躲”，这一想，脸上就挨了一下。老手不一样，老手的身体比脑子快，眼睛看见的同时，肩膀己经动了，那是成千上万次训练形成的本能，也就是魄。

他说有个学员，身体素质极好，就是反应慢半拍，怎么练都不行。后来他发现这学员有鼻炎，常年用嘴呼吸，晚上睡觉打呼噜。他让学员先去治鼻子，鼻子通了，改成鼻呼吸，三个月后再上拳台，判若两人。

“肺通了，魄就醒了。”他说。

我想起那个分拣包裹的小伙子。他后来告诉我，他练吸吸呼的时候，一开始总觉得别扭，两口气吸不进去，憋得慌。后来他发现，第一口吸完，要停那么零点几秒，让肺张开，第二口才能沉得下去。就像倒水，杯子口得对准了，水才能流进去，硬倒会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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